在我们的萨纳昂山谷,霓虹灯的灯光像牛奶和蜜一样在番茄沙司和塑料上流淌,但这又有什么关系!1
时代广场的广告牌拥簇、闪烁、流动,用目不暇接的标语、商品图样和模特建构了一个盛大的符号神坛。这种影像的包围方式已经超越了传统玻璃橱窗的陈列:静态的陈列只是在那里散发着诱惑,但动态的影像却是暴力的。

它拆除了观察得以自由展开的领地,使物近得有点可怕并向我们直冲而来,就像电影屏幕中一辆变得巨大的汽车向我们冲来一样。2
时代广场广告牌上的影像具 「命令式」 和 「直陈式」 的双面。3 它们创造出了一种似乎熔断了日常生活与消费神话之界限的错觉,同时又用更隐晦的恐怖来威胁观看者。广告牌的标语、商品图样和模特尽可能地暴露它的开朗、无害和有效,但它模拟出的生活幻觉却充满了暗示性的不安——过于艳丽的颜色做着不间断的形变,被人雕琢过的、不自然的标语叠加在颜色之上,一旁的是完全意识到自己被摄影的表演者。一切引人注目的元素,在影像的剪辑和后期处理下,都旨在对游客发出压迫性的「命令」。
在现实世界自行变成简单图像(simples images)的地方,这些简单图像就会变成真实的存在,变成某种催眠行为的有效动机。4
不过,单纯的「命令」无法说服任何人,反而还可能导致反抗。对此,时代广场的「直陈」效用中和了广告牌的外在暴力,粉饰其「命令」的粗暴:它构建一出理想生活的幻想演剧,处在舞台中央的观众则是游客。时代广场这所剧院的原理和环球影城类似,本质上是一个乐园;环球影城在游玩后的出口处设置商店,但时代广场直接省去了这一步骤,将游玩过程与购买过程相融合。与之一同融合的,还有现实和拟像的界限。时代广场上琳琅的广告牌以动态的方式侵入了现实,不分昼夜地运动,扭曲着人们对时间的感知。「时间的现实已经被时间的广告所代替。」4 广告牌中的商品放在宣传的附属地位,而更具欺诈性的价值观念宣传被摆上了台面。在流光溢彩、活力与希望的表征下,广告牌不断放送着梦想和渴望,一步步逼近楼底穿梭其中的人们,将他们卷入商品拜物教的幻境之中。本雅明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使广告如此优于批评?不是闪烁的霓虹灯广告牌上面的内容——而是沥青路面上反射出的那摊火光。」2 可能就是如此:广告的内容和意义指向了空虚,但这一面面影像压缩墙以其无数的发光广告牌和商店的持续运转,夺得了 “宇宙的中心” 这一宏大的、史诗性的称号。
喧哗的黄昏中,一个满脸白发的老人瘫坐在他小摊的帘子后方。一旁的大楼墙壁上有一片巨大的巧克力广告屏幕,屏幕下方的落地窗内是一圈圈温暖的橘色光晕。纽约的强风把老人的双眼吹得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不断收缩。老人使劲让凸起的眼球挤出疲惫的眼睑,望着广告屏幕上无声的舞蹈,大楼缄默的应答,和被那强风送上天空的一个个孔明灯般的塑料垃圾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