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
安藤正育小心地切下内田典子的一小块大腿上的肉。这块肉大概和大拇指的第一个指节差不多大,轻盈地沉静在正育的手中。它的表面沾染了血污,在此之前,它是光滑、细腻的白色。正育凑近看,能看到它表面的毛孔。
典子坐在铁制的深蓝色折叠椅上,双眼瞪得跟满月一样大。她的确没出声,她嚼着自己挑染成红紫色的头发,冷漠地看着正育微微颤抖着取下她身体的一部分。口水从她的嘴角坠落下来,滴入血泊中,化为不足道的血液稀释剂。她的美甲修长而夸张:蝴蝶图案上方缀着闪钻,或是花朵的简化纹路。用这样的指甲,她轻柔地拂过正育的脸颊。正育的整个身体颤了一下,像是受了凉。
典子用指甲的尖端熟练地夹起那一小块自己大腿上的肉。血的殷红和她指甲的蔚蓝混在一起,像是电视画面坍缩成了一个深远的梦。肉在指甲的尖锐之下产生了形变,那被血液附着的白色表面多了几道锋利的皱痕。
“仔细看着我手上的蝴蝶。” 典子震声说道。
正育惊恐地朝后退去,久蹲的双腿让他差点失去了平衡。他不小心把手按进血泊中,茫然地看着自己淌着血的双手。
“别出声!”
正育朝典子大吼一声,用食指指向典子。血液顺着他的指尖向下流去。
典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血泊中多了几圈小行星带似的涟漪。她皱着眉,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正育。
正育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请你回到椅子上坐好。我和你之间没什么互相亏欠的。这也是你提出的要求。”
“确实是的。” 典子恢复了紧绷的眉头,用先前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对着正育。正育往前走去,把手伸进典子的衬衫,抵住她的腰。典子浅笑了一下,说:“有点痒,还有你现在的模样有点好笑。” 正育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手贴着典子的腰上下滑动。“感觉湿湿粘粘的,有点难受。” 典子说。不一会儿,典子的下半身就鲜血淋漓。
“太腥了,加点酒。” 典子说。
“什么酒?” 正育问。
“随便。你拿啤酒吧。”
正育拿出了冰箱里便利店买的啤酒,倒入血中。一股冲鼻的气味袭来,血泊上浮满了乖张的白沫。
“真奇怪。我还是不太能适应你的这些兴趣。” 正育洗了个手,又去柜子里翻出黑色的乳胶手套戴上。回去找典子的时候,他看向空荡荡的典子的手,问道:“那块东西呢?” 典子看着他,笑得很灿烂,像刚放假的女高中生。她含糊地说:“我已经扔掉了。过来,亲我。” 她也没等正育动,就冲向他,把他扑到床上。她把舌头伸进正育的嘴里,使劲地搅着。正育笑着亲了一会儿,把嘴松开,说:“怎么这么咸啊,你用的洗发水是海盐味的吗?”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含糊了,随后突然意识到嘴里有一点异物感。他迅速地把肉从嘴里吐出来。
“你还真……” 他抹着嘴,乳胶手套擦得皮肤有点疼。把嘴擦干后,他看着痴痴地笑的典子,说:“哈哈,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 于是他失力地向床倒去。典子在他身旁看着他,几分钟后,她哽咽地跑向浴室,但走了两步路她就痛得几乎晕过去。她扶着椅腿爬上旁边的椅子,翻开书,看了起来。几只蛾子扑腾在台灯的边缘,她象征性地挥了挥手,但蛾子绕了一小圈又飞回来了。指甲上的钻闪着诡谲的灰光。
典子打开抽屉,拿出急救包处理伤口。
等到腿上的痛感钝化后,典子尝试在屋里四处走动。屋里的灯没开几盏,她坐在沙发上,让耳中机器运转声的鸣响愈来愈大。在晕乎乎的噪声当中,她听到了细微的人声。不同的人声。她知道这是邻居乃泉在看电视。乃泉是她大学时的同学,一直都是独居,她们俩一直保持着熟络但不亲密的关系。她思考了一会儿该思考什么,之后她站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说:“我先去乃泉家跟她一起看看电视。” 正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沉默着。昏暗的光线下,不知道他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典子转头扶着墙向门走去。她打开了自家的门,敲了敲邻居的门。“谁啊?” “是我,典子。” 乃泉热情地欢迎她进门。她们家的灯光亮得让典子几乎睁不开眼。“哎哟!哪儿做的美甲啊,这么好看!” 乃泉摸着她的手惊叹道。典子笑了笑,说这是原宿的一家一半在地底下的小店做的。她们俩并肩坐着看早已被拍烂了的恋爱剧,吃着便利店买的小零食。乃泉也没对典子腿上的绷带有什么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