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咖啡厅听车库摇滚。歌声粗粝、沉闷,像商场里的环境噪音。如果坐在商场过道交叉路口的沙发上尝试仔细聆听并分辨出那一团声音中都是什么具体的词汇和旋律,那最终能得到的只有一阵嗡嗡作响的头痛,像脑袋被蜜蜂或苍蝇围住。车库摇滚令他也有点头晕。他暂停播放,声音切换成了咖啡厅内赞颂圣诞的节日歌曲和老电影里的爵士乐。
这声音让人发困。外边的天已经一点一点黑下来了。咖啡店里像是一个自封闭的小空间。走进来的人真的有想过出去的可能吗?感觉所有在这里的人都可以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外面发生了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重要的只有蛋糕、十七美元的奶昔和电灯发出的昏沉沉的黄光。
圣诞老人模型的灰色帽子耷拉下来,此时的他跟小矮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它的笑容不再是劝诫人们,而是将人们诱入无法挣脱的深渊。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
*你在听吗?*住在灰色地板下的你。我知道你对它身上遍布的凹痕很不满了。揭开地板上的盖子把这里的所有人杀掉好不好?光线分散成了好几条,我不想看到这个光线……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光线了……
我听见了引线燃烧的声音。这个声音很低、很尖细。有一点像汽车发动时的声音拔高几个八度。面前几个外国人可能还在取笑她们朋友的情感关系,我感到一阵恶寒。这块小空间里已经没有爱欲了,只有漂浮着的奶油和蜡的味道。
我冲出咖啡厅的门。门外的雪飘在我的身上,融化得十分迅速。我想我的人生和这片雪花可能差不太多。今天晚上的月亮明澈得像屏幕中的画面,我可以从这片易碎的天空中摔成摔成无数个人类残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