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语,是日本的一种起源于江户时期的传统表演艺术,最早是指说笑话的人。经过演变,现在的落语由说故事的人(落语家)坐在舞台上,被称为 “高座”,描绘一个漫长和复杂的滑稽故事。落语之所以称之为 “落语”,是因每段演出最后都会有名为 “落下” 的包袱,指在结尾处以 “情理之中” 的形式戛然而止,就如同 “落下” 一般。落语的起源是因江户时期的日本农村人口逐渐向城市集中,为面向一般市民的娱乐需求而提供的一种娱乐形式。在落语发展之初并没有设立独特的门槛,任何人皆可表演,但现今的落语演出大多是由专业的落语家表演。与同时期的能乐或歌舞伎等表演艺术不同,落语对服饰、音乐、道具的依赖较少;另一方面,落语是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由一人分饰多个角色,通过肢体语言及手势描绘各类故事;以及仅用扇子或手帕来代替需表达演出中的各种物品(如报纸、蜡烛等)。以上也同样需要极高水平的表演。 1


OST

第一季 ost 达到了四十几首的惊人数目,以管弦乐为主,也有三味线。情绪在舒缓平和以及被粉饰的激烈音乐中表达得很微妙。例外有高座入场时有太鼓与三味线的配乐,而番剧最经典的落语篇目,由菊比古演绎的 “死神” 以及由与太郎演绎的 “出来心” 也收录其中。(两篇落语都是全长,二十多分钟)


画面及分镜

作画偏写实风,夸张的表现一般仅出现在与太郎的表情上。分镜上,景物的镜头,物体的特写以及特殊的视角都经过细心的设计与处理,不显得突兀,反而更添一分韵味。

总体画面细腻优雅,而在整段落语的讲述中镜头根据落语家演绎的不同角色切换位置,帮助观众理解故事。不仅如此,在落语的讲述过程中落语家的动作细节(如肢体动作,出汗等)及表情细节也刻画得非常到位。


剧情

第一话一小时四十分钟,简述了昭和时代一名刚出狱的小青年被有乐亭八云狱中演绎的《死神》所迷,于是拜入有乐亭门下,被赐名与太郎(落语中表笨蛋之意)。接下来除了十三话结尾都是有乐亭八云讲述往事:曾出身艺妓家却因男儿身被抛弃,入了落语门下结识助六后的故事。

“你要是做不到,你就以死殉道吧。”
穷苦落魄的与太郎在出狱后的第一时间跑到寄席,
想要拜入落语大师八云门下。
从不收徒的八云在他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
最终不但破例收徒,更托付了落语的未来。
长夜漫漫,且听八云大师讲一段故事,
关于故人、爱情、昭和年间落语的兴衰与传承……


思想

私以为昭和元禄落语心中第一季强烈地表达了一种思想:对一类传统文化无声逝去的悲哀与无奈之情。剧中第七代有乐亭八云(主角师父)与助六前去战场慰问士兵后,一是战争漫长而痛苦,留下的菊比古与其师娘在乡下避战,却无时无刻不思念战场的两人。同时,由于沟通不便,杳无音讯的两人带给菊比古与师娘不仅是挂念,更是对二人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灭的茫然与恐惧。这是战争带给人的无法避免的折磨。好在等待最终也有回报,最终二人平安归来。(这仅仅是剧情需要)战后的日本受战争影响,人类向往和平的同时科技飞速发展,诞生了电视。自战争以来,只寥寥几人流转于寄席(落语的表演场地,类似剧场)之间,人们沉沦于新型娱乐方式,落语这项偏古老的艺术形式逐渐被人们淡忘。

而后,也就乡下对落语原本有爱好的人们愿意伴着落语下饭,落语在东京的热度急剧下降。在这部番中,叙事口吻流畅而平淡,昭和这个动乱的时代似乎悄然地离去了,就如同理所当然的一般。剧中菊比古于助六曾有过这样一个约定:菊比古继续以其擅长的妩媚噺演绎传统落语,而助六则随时代的变迁而变,创作观众所喜爱的与时俱进的落语。但就在美代吉的出现往后,剧情叙述加快节奏,情绪急转直下。

在菊比古讲述的故事中,美代吉原与第七代有乐亭八云有着亲密的关系,而后被介绍给菊比古并因此对菊比古怀有爱恋之情。内敛沉稳的菊比古不近女色,在落语的道路上努力着,并不接受美代吉的爱意。

战后助六与菊比古分道扬镳,彼时的美代吉也看清了菊比古对己全然无感,便与助六生活并产下一女 —— 小夏。二人在农村生活,落语已然不被群众热爱,助六的自信也在时间的侵蚀下消磨殆尽。助六的懒惰性情以及他拒绝工作的态度使美代吉感到厌倦,美代吉本是艺妓出身,于是一家就靠美代吉出去陪男人赚到的一点钱以及小夏讲落语过活。

后来菊比古找到了他,为了落语。助六受到菊比古以及小夏等人的鼓励后应邀讲了个 “芝滨 “的故事,这是一个家庭的故事,讲述的是原先无所事事的酒鬼被妻子善意的谎言骗得以为负债累累,后改过自新偿还负债的故事。(此处一句代过,番剧中这段是整部番最完整,演绎得最精彩对一部落语,远比我的概括丰满得多)而这个故事恰好讲得就是助六本人的心理历程。

但见到了菊比古的美代吉念上旧情,邀其入屋发泄心中对助六的不满以及对菊比古的怀恋。助六在门外将美代吉的一字一句听了进去,他的家庭责任感也迅速爆发,痛哭流涕地向美代吉承诺,他不再讲落语了,而是找个稳定的工作养家。

此时的美代吉万念俱灰,随着阳台的断桓落了下去,助六见势也一并跃出。菊比古将助六的手紧紧攥住,不让其衰落高楼,而助六却抱着美代吉,将菊比古的手掰开。菊比古看着助六淡出视界,落语的与时俱进随着助六的殉情而消亡了。

昭和元禄落语心中的 “心中”,指的是一部名为 “品川心中” 的落语,讲的是殉情。这是第七代有乐亭八云的拿手作,也是绝唱。看似舒缓而平淡的故事在这时达到任何人都意料不到的高潮,似乎与番剧不和的 op “薄冰殉情” 也终与番剧接轨。林原惠美用美代吉的声音唱着美代吉这个极其复杂的女人会唱出来的阴郁而绝望的歌。(第二季似乎会道出更多关于美代吉的故事)


文化的承袭与变迁

在中国,有数不尽的传统文化随着时代的发展而销踪匿迹。中国有很多类似落语的艺术形式,比如说书人。几十年前,说书人也如同落语一般给人们带来欢笑与精神的充实,是中国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它不仅给人民带来了趣味,还传扬了中国博大精深的古代文学。而如今,这类人却鲜有人识。如同日本战后的电视机,中国近几十年科技发展迅速,社会变化剧烈。其中一项便是网络的普及。网络的普及结合着中国国情,使得快餐文化快速兴起。

其一

发展的暂时停滞造成了内卷。内卷在当下并非人类学专有词汇,而是成为了网络热词。这样两种较为冲突的身份体现出了内卷的强大影响力。在非理性的内部竞争中,人民的时间与精力被无情地压榨。在几十年前,小孩一放学便能搬个椅子听说书人讲一晚上的书。而与古人不同,当今人们,特别是成年人,很少能有闲暇的,自由支配的时间。且当今由于时间的碎片化,类似研读古典文学等需要一大段时间的活动便受到阻碍。

其二

当今快餐文化的发展将原本缺乏的闲暇时间夺去。自长视频到短视频,自书籍到文章,文化产品的创作正在尽可能地缩短。这并不应是一件坏事 —— 信息的简洁本是创作者应当严格遵守的条律,但信息的绝对长度并不是决定信息质量的标准之一,而是相对长度。就好比红楼梦,字字珠玑,环环相扣,尽管它是一篇长篇作品,却并不会显得冗杂。由于创作门槛的降低与创作成本的减少,如今更短的信息反倒更可能有着更差的质量。如此摄取信息,久之大脑会适应快餐文化带来的刺激并渴望着更强烈的刺激。内心将变得更加浮躁,沉下心来阅读一部长篇作品成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前两天讨论时,徐辰宏提出了一个想法,即若没有脂砚斋的批注,红楼梦便很难有如今的地位与名望。我与我爸对此观点表示赞同态度。

一是由于“作为一种媒介,书籍在传达知识方面出奇地糟糕”。书籍缺乏有效的认知模型,而人类的认知其实是一种结构化的网络。将这种网络以线性的方式展开不仅对于作者的创作非常困难,而且更加大了读者理解的难度。2 而脂砚斋这位可能是曹雪芹的亲友也可能是曹雪芹本人的神秘人物提供了一个与曹雪芹本人同时代的评注,直接成为了红学的起源。

二是由于上述所说的对当代人鉴赏力的负面影响。这其实是社会迅速变迁无法避免的问题,但是却值得引起某些程度的思考。


总结

在文化产品走向商业化的近几年,昭和元禄落语心中似乎为此现象敲响了警钟。在现代社会中人的时间与精力极度有限,效率也不得不被高度重视。我个人在研究一项新事物前倾向于先从方法论入手,例如想玩好一个游戏时我会先套用职业选手的设置。虽然我刚接触一个游戏时对其一无所知,但我可以通过各种媒介获得他人的思想。在套上前人的试验结果后再透过时间的沉淀和自身经验的积累,我可以将他人的设置基于我的个体需求做出改变,最终磨合成我自己的东西 —— 这是现代的优越性。科技的发展使得人类的内心变得浮躁,但工具的效能似乎可以弥补其带来的缺陷。从这个角度入手,有意识地静下心来,提升效率,对科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便能够通过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以及自我提高,朝着 “纯洁性” 不断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