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世纪末,欧洲的约翰・古腾堡创造了一个划时代的发明:活字印刷机。这一发明彻底改变了欧洲信息传播的格局,使得知识和思想不再被教会和高级权力机关垄断,给科学的自由的发展提供了空间。不仅人们开始信奉科学,人们对上帝的怀疑也使得文学作品逐渐转变形式。古典文学,比如 《贝奥武甫》、《圣经》、《神曲》 都扎根于自身时代的信仰,基本都使用长诗写就,同时都颂扬各自的宏大理念和对幻想世界的构造。在印刷机普及之后,文学作品出现了明显的由“神魔”向“人类”的焦点转移,比如主角从“贝奥武甫”、“耶稣”、“奥德赛”等虚构人物转变为“尤利乌斯・凯撒”、“理查三世”等历史人物。作品的背景也开始以现实世界相联系,比如 《哈姆雷特》 的背景就设定于正处在封建制度向资本主义制度过渡时期的英国。再进一步走向现代,传统的文学叙述方式和作品中强调的主题也进一步发生了改变。
19世纪中期,资本主义的兴盛和工业革命的迅猛推进导致社会格局再次发生重大变化,注重写实和客观描写社会生活的现实主义诞生。如列夫・托尔斯泰的短篇小说 《伊凡・伊里奇之死》 详细叙述了一位普通官僚的生活与他的死亡。这部小说中,伊凡・伊里奇对死亡的恐惧心理被层层剖析,通过他的心理,列夫・托尔斯泰批判了俄国官僚制度和人们生活方式的虚伪,让这一切在死亡如黑洞般的巨大颤动之下被摧毁殆尽,最终伊凡・伊里奇对生活的看法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20世纪,现代主义诞生,人心情感与精神状态最直接的体现——意识流书写——也开始兴起。随着城市化的发展,越来越多人体会到了都市生活的无力、孤独、迷茫、单调。法国作家普鲁斯特的 《追忆似水年华》 便是一部史诗般的现代主义巨著(但并不是史诗),复杂的联想、内心独白和隐喻充斥了整部小说,读者能够深入主人公的内心世界,体验到他的情感和思考过程。这部小说中,爱情、时间、记忆、艺术和生命的主题与法国上层社会的一切生活和风貌相关联,而不是与上帝、救赎、信仰和罪恶相关联,体现了文学更加关注人类本身与社会现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学语言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创新。比如博尔赫斯在 《小径分岔的花园》 中非线性的叙事方式与深刻的哲学内涵,使得“他的散文读起来像小说;他的小说是诗;他的诗歌又往往使人觉得像散文。沟通三者的桥梁是他的思想”,塞萨尔・艾拉在 《文学会议》 中将通俗电影的科幻剧情搬入严肃文学之中,使得作品“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的戏剧性效果的同时深入探究人类的生存困境,试图以文字抵御现代社会中那种身处边缘的孤独感,以及面对不可知、不可控的未来的焦虑感。” 1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在 《云游》 中更是运用了碎片化的叙述方式以匹配21世纪在网络发展下愈发混沌与分裂的生活。最终,以西尾维新、奈须蘑菇和森见登美彦为代表的轻小说作家用紧凑的故事情节、对流行文化的精准把握使得文学与多媒体(插画、漫画、动画、网络宣传等方面)积极互动,为小说的呈现形式提供了新的可能。
正如古代欧洲人手一部 《圣经》、古代中国人人阅读 《水浒传》,当社会进入后现代,文学作为一种表达思想和情感的艺术形式,也在不断地拓展自身的表现方式。《麦田里的守望者》引起轰动的时代已经过去,文学已经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叙事方式,而是变得更加多元化和创新化。在未来,我们可能能看到更多文学与多媒体的融合,就像电影 《布达佩斯大饭店》、《低俗小说》 中对章节的划分,或者小说 《化物语》 中模拟动画分镜的段落。说不定,正如主流文学从诗歌向小说的转变,更新颖的文学或艺术表现形式也将代替小说,成为文学的主流样式——抑或是文学作为不直接在场的幽灵的主要隐现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