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nival of Consumption
国际妇女节到来，中国的网络购物平台上一片欣欣向荣。打折活动、特定商品推荐、专为这一天准备的广告以及文案接踵而至。这一天在电商平台上被称为 “女神节”、“女王节”，女性——被尊崇的神与王，好像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在社交媒体的一片奢华浮夸之中，宣泄满足情感的文字与影像如同群鸦般纷飞，令人眼花缭乱。然而，这些披着亮丽外皮的群鸦蚕食的却是她们被规训的消费心理的腐肉。
社交媒体有着承当 “橱窗” 的功能。在社交媒体中，人们把自身当作 “物品” 来展示，而在碎片化的、分割过的社交媒体中呈现时，人们不再是完整的个体，而是类似 “物品” 般具有不连续性。正是这种不连续性使得女性的身体在社交媒体中被频频消费，正是这种意识形态让父权社会的基底增厚，让其权力得到传播渗透最终消隐在人们视线中不被人们所知却时刻规训着人们，让生活在网络世界中的新世代传承父权社会的老旧思想。资本主导的社会中，美丽之于女性，变成了宗教式的命令 (Baudrillard, 2014, p.124)。
女性的身体被 “表面上” 地解放了，这被视作一种女性被解放的标牌。然而，这张标牌背后的邋遢脏乱被所谓的 “身体解放” 所藏匿，人们普遍感到的现代女性处境进步的表面——比如相比维多利亚时期的束腰以及中国的裹小脚来说，女性如今已可以自由选择穿着——其中却蕴藏了更多资本罪恶的浊水。美丽之所以成为一个如此绝对的命令，只是因为它是资本的一种形式 (Baudrillard, 2014, p.124)。身体必须 “被解放，获得自由” 以便它能够因为生产性目的而被合理地开发 (Baudrillard, 2014, p.127)。社会文化上对于女性被劝导式/命令式地 “乐于消费” 的刻板印象在社交媒体上被资本控制下的消费风潮加深，带给女性的只有水深火热的讥嘲谩骂以及相互竞争的仇恨戾气。社交媒体上的数码景观丛林使得人们的交换价值以数据的形式呈现，人们的自恋以及对于权力的自我确认通过所谓的 “点赞” 来满足。
“You Look like a Girl”
性别刻板印象是父系社会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现下的通过自媒体有些正通过传播播撒老一代的传统思想来收割流量。最典型的例子无非抵制是 “阳刚之气” 的热潮：随着 “小鲜肉” 男星逐渐的增多，有人认为男人失去了 “阳刚之气”，变得 “如女性般阴柔”。然而，这仅仅是对性别的刻板印象而已。近几年的性别研究无一不表明男性与女性在思想层面上基本不存在生理差异 (Weigard, Loviska & Beltz, 2021)。谁说男孩就一定要玩机器人而女孩要玩芭比娃娃？谁说男性就可以不拘小节而女性就得处处留心？更进一步——谁说男性就必须一人养家而女性就必须当家庭主妇？当 “像女人一样” 成为了贬义词并在社交媒体上频频被提及的时候，这个社会明显存在着严重的问题。
随着社交媒体的蔓延，粉丝们的追星行为也在媒体中频频出现。无数自媒体对此进行批判，认为这是一种有害社会风气的行为，并呼吁整治所谓的 “饭圈乱象” 以及明星们。由于追星的多为女性，女性自然也成为了众矢之的。亨利 · 詹金斯在中国的一次采访中有提到：媒体粉丝们做的事情对于粉丝来讲是有意义的，尽管他们看上去不理性 (Jenkins, 2021)。崇拜偶像与崇拜体育明星同样是追星行为，二者没有优劣之分，然而，如今社会问题的矛头有多少指向了女性粉丝，而将问题的源头藏匿？饭圈确实得到了整治，但女性成为了替罪羊，不被父权社会理解的她们作出了让步，这同时也是社会的退步。
Digital Smoke that Disseminate for Thousands of Miles
即使传播传递了性别平等的观念，但媒介带来的信息失真以及互联网上责任的难以追究令无数人误解性别平等，激起性别对立。
乌烟瘴气的社交媒体是群众随意展露情绪的沙场，当接收到信息时他们便会过滤论据并开始同样地用未经过大脑思考的仅包含情绪的信息回击对方。如今泛滥的现象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下方的人群进行炮轰，炮轰的过程中又往往激起性别对立。这正表明了中国社交媒体的舆论场进入了后真相时代：受众不在意信息是否为真，他们更为在意的是信息背后的主张所包含的情感因素，当受众将自身想表达、宣泄的情绪发出后，便不再顾及舆论事件的后续发展便纷纷离开舆论广场 (Hu, 2018)。同时，运用 Joshua Meyrowitz 的媒介情境论来说，电子媒介使得过去各不相同的社会场景融合在一起，模糊了私下和公开行为的分界线以及打破了物质位置与社会位置的关联 (Qiang & Dai, 2016)，导致在社交媒体上发言的，可被任何人 access 的个人账户通常会包含许多个人信息。当口舌之战进化为人身攻击之时，“人肉搜索” 便会出现，一些较为隐私的内容（如自拍照、曾经的言论等等）便可能成为他人攻击的把柄。“Whereas these old forms of capturing moments also transcend time, we argue that the documenting practices typical of social media sometimes do more: They collapse time, muddling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the current version of a life narrative and previous versions.” 崩塌的时间秩序与混淆的生活叙事陈列在网民眼前，他们只会将其视为一个整体并作为人身攻击的依据。正因为种种将讨论目标从问题中延异出去的手段，社交媒体上对于性别问题的讨论常常沦为一片浑浊的水域，讨论本身却在其中消亡了。
对于缺乏正确的性别认知的中国网民来说，厌女是普遍的现象。随着自媒体的兴起以及直播行业的极速发展，拥有 “节目效果” 的自媒体迅速壮大并占据流量。在疯狂流传的 “memes/jokes” 中，含有不少物化女性、歧视女性的话语。调剂攻击性氛围的过客成为了 “（贬义的）圣母”，不随着群众歧视女性便是一种 “思想守旧” 的体现…… 网络上随之出现了 “厌男者”，作为厌女的一个倒影和一种反噬。如此的性别对立此消彼长，从不曾被媒体忽视，从不曾淡出人们眼中。
在社交媒体上，严肃的讨论十分罕见，其极快的流动性与更迭性更使得使用者难以对一段话进行深入的思考，正如鲍德里亚所说的 “传播将文化和知识排斥在外。” (Baudrillard, 2014, p.91) 这种情况下，peripheral route of persuasion 只能造成恶性的性别对立循环，需要下场让 central route of persuasion 接替。通过直接地阐明一件事例中的性别不平等现象并提倡尊重与接受才能够使得社交媒体上相对理性的用户更可能深入地反思性别平等现象，甚至刷新他们已有的价值观。要知道，社交媒体上激起的性别攻击中，男女权力的不对等是潜在原因，而另一部分，由于网络特性导致的责任感缺失可能才是引发的斗争的导火索。媒体随之而至，将数码硝烟散播八方，引发更为剧烈、更为非理性的骂战。
References
《消费社会》，让·鲍德里亚，91, 124, 127
Alexander Weigard, Amy M. Loviska & Adriene M. Beltz: “Little evidence for sex or ovarian hormone influences on affective variability” states that men’s emotions fluctuate to the same extent as women’s, although likely for different reasons.
Chen, L. (2021, September 26). Interview with Henry Jenkins: Who made the “crazy” fans. Baijiahao. Retrieved March 26, 2022, from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10154649607859625&wfr=baike.
When we say fans are ‘crazy’ and ‘irrational,’ it means we don’t understand why fans behave the way they do. But that doesn’t mean fans don’t understand their own choices: fan culture is about creating meaning and sharing feelings with others, and it is governed by its own subcultural rules and conventions, norms and conventions that may not be fully understood outside of their own communities, but what they do makes sense to them.
Hu. (2018, March 24). Hot Knowledge for Journalism and Communication Exam. Zhihu. Retrieved March 26, 2022, from https://zhuanlan.zhihu.com/p/34904745
Frontiers of Journalism and Communication Theory: In the Perspective of Media Convergence, Ying Qiang and Lina Dai
Brandtzaeg, P. B., & Lüders, M. (2018). Time collapse in social media: extending the context collapse. Social Media + Society,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