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

长夜的长——软尺缠绕形成的球体。从它的一个刻度上来看,那个数字清晰地将我摹刻出来。

包裹我的是寂静的感觉,它软腻地形成了翻动世界的黏稠潮水,几乎是温柔地将我的对光的敏感啃噬殆尽。在深夜的时间里,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伤痛,没有希望,没有一切。我随着潮水起伏,我也是那潮水的一部分。

在这世间你的头脑

秩序和学问浮在世界的上空,跟那些陈旧的侃侃而谈没什么两样。想探求实在界的欲望引发了神的嘲弄。理解从不存在,就像电影大佛普拉斯中的宇宙。

你要将人们残忍地划开来,将人们的躯体和心灵拆分和归类成可被标识的一块一块,你正在干一件血淋淋的事情,一瓶令活物中跳动的那一部分枯萎的药剂。我向你提出的疑问是对抹除此在的抗议,但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真正存在,或存在过了。

症候群

那被空缺了的一部分就是媒体在人们的头脑中一点点注射进的药物,它的副作用造成了精神病。

“可是,有些东西正是因为破碎才美丽/网络世界如是,少女如是,言语也如是”(にゃら、ニーディーガールオーバードーズ)。当看向了物哀——那奇迹般的寻常偶然,那消亡了的努力过程,那没人在意到的隐没了的,那被人在意到的显露了的——突然具有颜色的万物都充满了和破碎平行的美丽幻象。

看见即知晓

结构、死亡和神学——骨骼,布满伤痕的钙盐沉积。隐形的凸出和坚硬表象。

巴列霍的骨头:“苍白而悲伤的骨骼,哨声,哨声。”,“在你的骨架的灰蜘蛛上方,/另有一只以光打造成的巨手,正托住/一颗蓝色心形的子弹。”,“他的证人有/星期四,手肘骨/寂寞,雨,还有路……”

宫泽贤治的骨头:“让肌肤削磨于腐殖与泥土/筋骨在冰冷的碳酸中磨砺”,“风……骨头、青苍、/铃铛在某处轻响”。

特朗斯特罗姆的骨头:“乌鸫用自己的歌声吹奏死人的骨头/我们站在树下,感到时间在下沉,下沉。”,“这是凌晨四点/生活刮干的骨头/在做冰冷交际。”

我的骨头:“把我那用星尘浇铸的肋骨/放映成神明的语句。/跑吧。从世纪的这端跌向/池塘的边缘。手枪、/刺刀和灯塔,那是/一个成熟的大人,那/是一个弦和死亡交替颤动/的雨天使咏叹调。”

齐奥朗的指引

世界于齐奥朗来说是最为深刻的:它残忍地将自己旋进了齐奥朗敏感的脑髓中。齐奥朗将失眠者的清醒书写进了他嘲弄的悲号里:否定练习、解体概要、在绝望之巅、思想的黄昏、着魔的指南、生存的诱惑、眼泪与圣徒、供词与放逐。和他的痛苦并行的是他诗性的片段式哲思——它似乎由感性细胞构成,但他和负面词语之间的真诚让他复仇般的思想爆发惊人心魄。耶和华写下了神的旨意,将世界的表象置换成了上帝的灵光,而齐奥朗撕开世界的幻觉,用无尽的破碎诅咒万物,使其复原。毁灭、阴影、祛醉、堕落、祈祷、孤独、怀疑、缺陷、失眠——齐奥朗的烈焰组成了一场盛大的游行,足以烧杀上帝的服饰。

库尼茨基:水 (1)

我从一个泥泞的早晨醒来。窗台的灰光像蛛网一般把我缚死在床垫的底部。呼吸滞重着,我抬着模糊的腿走出了房门。房门外的是一条濒死的鱼,沾着黏腻的它自身的内脏汁液,艰难而空洞地颤抖着。我从它的嘴里取出今天的乌云,它不甘地用鲠刺向我的喉咙。

于是我的喉头出现了一行用黑血写出的诗句,玷污了我今天的衣着。我失去了兴奋,获取了干涩。梦扎破了我的眼前,它挥舞着柔软的球棍,我现在活在双重性的神游中。

我遥远地看见了库尼茨基。他仿佛正在恍惚。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只知道他似乎遭遇了什么才变得这么忧郁。水像我们之间的联系一样,扑腾又断裂,它的断面上浮动着我一天的尸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