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教室的窗朝外无助地望去,天空是灰色的。
回过头来,那声音又萦绕在我的 耳边了。浊重的,糜烂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着。
我没法静下心来,不安地转着笔。
他嚼着黏糊的口香糖,沾满了他牙间龌龊的口香糖。可能只有被我的内心唾弃的碎屑,才可能浑着口香糖,发出这样的声音吧。
昨晚背过的地理知识被他无情地嚼碎了。他还是没有停止。我的笔没有在卷子上留下痕迹,我盯着卷子,试图回忆着我背过的知识,但眨了眨眼,卷子上黑色的字就变成了他朝我狞笑着的咬痕了。我喘不过气来。
昨日的情景在我脑中浮现出来,挥之不去。
我将头扭过去,怜悯地对着墙角青虫的残尸。它玲珑的肉体显得那么可爱。
我越发觉得虫子不是什么丑恶的东西,因为当我对它产生厌烦的时候,我能双指轻掸来将其从我的世界抹去。
异常的声响将我的视线拽了回来。我看到他把手环住桌腿,开始捋起桌腿来了。他面上的可怖的笑犹存,我以为这是前两分钟映刻在我脑中的笑容,定睛一看,才发现他表情仍未变换。撸完桌腿,他朝我的冰咖啡投来觊觎的目光。
我从未见到哪种野生动物拥有着这般腌臜的目光。
我正欲开口,微张开嘴,未了,他的手便将我的冰咖啡裹住了。他的手在咖啡瓶上弯转起伏,我目击着我的咖啡在他手中翻挪。我说不出话来。
事后,我碰了碰咖啡瓶。塑料包装上敷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油脂。
油脂耀着世界上最斑斓的彩色,我感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体内涌向我的喉咙。
我抽了张纸。
我交了张纸,努力将我的眼睛聚焦到地理老师的脸上,直到下课。
体育课的铃声加剧了我耳中的刺痛。我踏出教学楼,发现只有西边的天空是垢滓的灰色。
天空苍颓得不吊着一片云,也不施舍一滴雨。可能雨都不愿打在他的身上吧。
我回过头,十六班的窗对着西边。
待到放学,他的余音始终没有消亡。我打开了耳机盒,慌张地堵上耳机,耳机却没法连上了。我看了看天,灰色的立交桥缝中的天像是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既不黑,也不白。
我蓦地发觉,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灰色的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