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LSys 2:计算图、训练系统与分布式扩展
Computation Graph 优化
ML 程序的两种视角
- Computation Graph:算子级别,宏观,把整个模型看成一个个 operator 连起来
- 主要优化方式:图变换,算子融合,并行策略等
- 主要工具层:TorchInductor,XLA,TensorRT,TVM graph pass 等
- Loop-Intensive Code:循环级别,微观,把最终的所有算子看成大量 nested loops
- 主要优化方式:向量化、分块、软件流水等
- 主要工具层:CUDA,Triton,CUTLASS,LLVM backend 等
ML 应用的分类
- Deep Learning 任务特定模型:
- 计算机视觉(ResNet、ViT)
- 语音识别、NLP 分类
- Large Language Models(LLMs):
- GPT 系列、Gemini 系列 …
RTX 4060 上的 LLM 量化实测:4-bit decode 比 FP16 慢在哪里

最近我做了一个小项目,测量我的笔记本 RTX 4060 GPU 上 4-bit 量化推理的真实性能。这个项目是我的第一个 AI Infra 项目,在此之前我没有任何 AI Infra 或 MLSys 的基础。我为此补充了一些基础知识,会整理成笔记之后发出来。
大模型在生成文本时,decode 阶段每生成一个 token,模型的大量权重都要从显存读一遍,而这些权重大多只参与当前 token 的一次计算。计算量不大,访存压力大,典型的 memory-bound。
所以我一开始的假设很简单:LLM 权重从 FP16 变成 4-bit(FP4 / NF4 / INT4)之后,显存占用下降,decode 又是 memory-bound,推理速度应该变快才对。至少不该明显变慢。
实际测下来:Qwen2.5-1.5B-Instruct + RTX 4060 Laptop 8GB …
MLSys 1:硬件、内存、并行与数据布局
MLSys 定义和特点
定义:任何能运行 ML 程序的 system,可以是运行 training/fine-tuning/inference 任意一个
- Shared Memory System:通常指单台机器,如配有多 GPU 的服务器
- Distributed Memory Systems:多台机器通过网络连接,读取对方内存需要数据传输,如 GPU 集群/数据中心
- 内存拓扑决定通信成本,通信成本决定训练和推理能不能高效扩展
特点:
- 大量 Compute
- 大量 Memory
- 大量 Communication
Training:输入数据 → 前向传播 → 计算损失 → 反向传播 → 更新权重
- 计算量最大
- 数据量最大
- 时间最长
- 成本最高
- 通常需要大量 GPU/TPU
Fine-tuning:预训练模型 → 特定任务数据 → 少量再训练 → 专用模型
- 成本低于完整训练
- 数据量更少
- 时间更短
- 通常针对一个具体任务做一次 …
算法分析 1:算法设计、正确性与复杂度分析
算法课真正要训练什么
算法课表面上有很多具体算法:Dijkstra、Bellman-Ford、Kruskal、Ford-Fulkerson、Simplex、Knapsack DP。
但最重要的不是把它们的代码背下来。
更核心的问题是:
- 一个自然语言问题怎样变成 formal problem
- 约束应该编码成状态、边、容量,还是不等式
- 为什么这个算法适用
- 为什么它不会错
- 它的成本由什么决定
很多看似和编程完全无关的问题,比如排课、分配、运输、活动选择、网络容量、路径限制,最后都可以转成一个算法问题。
这个转化过程才是 Design and Analysis of Algorithms 的中心。
问题建模:先把对象拆开
看到一个问题,先不要急着套算法。先把它拆成四件事: …
复分析 1:复平面、极坐标与多值函数
复数的几何意义
复数有两个基本视角。代数上,$z=x+iy$;几何上,$z\leftrightarrow(x,y)$。在复平面上,实部是横坐标,虚部是纵坐标。
模长 $|z|=\sqrt{x^2+y^2}$ 表示点到原点的距离。辐角 $\arg z=\theta$ 表示从正实轴转到 $z$ 的方向。
因此复数可以写成极坐标形式 $z=r(\cos\theta+i\sin\theta)$。借助 Euler formula $e^{i\theta}=\cos\theta+i\sin\theta$,得到更紧凑的指数形式:
$$ z=re^{i\theta} $$这个形式是复分析的入口。很多计算如果留在 $a+bi$ 里,会变成代数展开;写成 $re^{i\theta}$ 后,几何结构直接显出来。
乘法即旋转
如果 $z_1=r_1e^{i\theta_1}$,$z_2=r_2e^{i\theta_2}$,那么 $z_1z_2=r_1r_2e^{i(\theta_1+\theta_2)}$。也就是说,复数相乘时模长相乘,辐角相加。
这就是你笔记里的核心直觉:乘法即旋转。
不要总去想 …
算法分析 2:Dynamic Programming、状态设计与依赖结构
DP 不是公式库
DP 最容易被学成公式库。背包一套公式,LIS 一套公式,LCS 一套公式。
这样短期有用,但遇到变体很容易崩。
更好的理解是:把所有 DP 问题看作 DAG 上的最短路、最长路或最优路径问题。
状态是节点,决策是边,递推是在沿着边传播最优值。
所以 DP 设计的核心问题是:
- 状态里必须记住哪些信息
- 哪些状态依赖哪些更小状态
- 依赖关系有没有环
- 每个状态从哪些候选转移取 min / max
DP 四步
看到一个 DP 问题,按顺序落实四步。
第一步:定义子问题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常见定义方式:
- $T[k]$:以第 $k$ 个元素结尾的最优值
- $T[k,l]$:只看前 $k$ 个物品、容量为 $l$ 的最优值
- $T[i,j]$:子串 $S[i..j]$ 上的最优值
- $T[u]$:DAG 上从 $u$ 到终点的最优值
状态定义必须能唯一确定一个子问题。信息少了,递推不成立;信息多了,状态空间爆炸。
第二步:明确最后一步决策
DP 的递推通常来自最后一步:
- 最后一个元素取还是不取
- 最后一条边从哪里来
- 最后一个活动选不选
- 区间最后一次合并在哪里切
- 最后一个字符来自字符串 A 还是 B
如果说不清最后一步,就很难写出可靠递推。
第三步: …
计算理论 1:自动机、语言层级与有限记忆
语言和机器
Theory of Computation 关心计算本身的边界,不限定在某一门编程语言怎么写。
一个 language 是字符串的集合。比如:
$$ L = \{w \in \{0,1\}^* \mid w \text{ contains an even number of } 1s\} $$这个语言包含所有 1 的个数为偶数的二进制字符串。机器的任务是读入一个字符串,然后判断它是否属于这个语言。
所以每一种计算模型都可以对应一类语言:
| 语言类别 | 识别它的机器 | 核心记忆结构 |
|---|---|---|
| Regular languages | DFA / NFA | 有限状态 … |
复分析 2:解析函数、C-R 方程与调和函数
复导数为什么更强
实函数的导数只需要从一条线的左右逼近。
复函数的导数定义看起来类似:
$$ f'(z_0)=\lim_{\Delta z\to 0}\frac{f(z_0+\Delta z)-f(z_0)}{\Delta z} $$但 $\Delta z$ 是复数。它可以从平面上的任意方向趋近 0。
所以这个极限必须对所有逼近路径都一致。
这就是复可导比实可导强很多的原因。
一个函数如果只在某个方向上表现好,不够。它要在二维平面所有方向上都给出同一个线性近似。
Analyticity
函数在某点解析,意思是它在该点的某个邻域内可导。
注意这里不是只在一个点可导。
解析性是局部性质,需要一整个小圆盘。
如果函数在整个复平面解析,叫 entire function。
常见 entire functions:
- polynomial
- $e^z$
- $\sin z$
- $\cos z$
解析函数在复分析里是“完美”的函数。它不只是有一阶导数,后面会 …
算法分析 3:Greedy、局部选择与正确性证明
Greedy 的问题意识
Greedy 算法的形式很简单:每一步都做当前局部最好的选择。
难点不在算法怎么写,而在这个局部选择是否值得相信。
很多问题看起来都可以 greedy:
- 每次选最短的活动
- 每次选价值最大的物品
- 每次选当前最短的边
- 每次选最近的节点
但只有一部分是对的。
Greedy 成功的核心条件是:当前这个选择不会破坏某个全局最优解。换句话说,总存在一个最优解包含 greedy 的第一步选择。
这就是 greedy-choice property。
Exchange argument
Greedy 最常用的证明是 exchange argument。
标准思路:
- 设 $G$ 是 greedy 解,$O$ 是某个最优解
- 找到 $G$ 和 $O$ 第一个不同选择
- 把 $O$ 中对应部分换成 greedy 的选择
- 证明换完后仍然可行,且目标值不变差
- 重复交换,最后得到一个和 greedy 解一致的最优解
这类证明的 …
计算理论 2:CFG、PDA 与结构化语言
从有限状态到 stack
Regular language 的机器只有有限状态。它可以记住“现在处于哪一种情况”,但不能记住任意长的历史。
比如:
$$ \{a^n b^n \mid n \geq 0\} $$这个语言要求 a 的数量和 b 的数量相同。DFA 只能有有限个状态,没办法记住任意大的 $n$。
如果机器多一个 stack,情况就变了。读到 a 时压栈,读到 b 时弹栈,最后栈刚好清空,就说明数量匹配。
这就是 context-free language 的核心能力:它可以处理一类结构化的、嵌套式的记忆。
CFG:生成语言的规则系统
CFG(Context-Free Grammar)是从生成角度定义语言。一个 CFG 写作:
$$ G = (V, \Sigma, R, S) $$- $V$:临时变量 …
复分析 3:复积分、路径无关与 Cauchy Theory
Contour integral
复积分沿路径进行。
如果路径 $C$ 可以参数化为:
$$ z=z(t),\quad a\leq t\leq b $$那么:
$$ \begin{aligned} \int_C f(z)\,dz &=\int_a^b f(z(t))z'(t)\,dt \end{aligned} $$这叫暴力参数化积分。
它是最底层的方法:把复积分转成实变量积分。
但复分析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很多时候你不需要真的积分。解析性会让路径积分大幅简化。
Antiderivative and path independence
如果 $f$ 在区域内有 antiderivative $F$,也就是:
$$ F'(z)=f(z) $$那么:
$$ \int_C f(z)\,dz = F(z(b))-F(z(a)) $$积分只看起点和终点。
于是任何闭合路径都有:
$$ \oint_C f(z)\,dz=0 $$这和实变量积分里的基本定理很像。
但复分析里更强的是:在合适区域中,解析性本身就会导致闭合积分为 0。 …
算法分析 4:Graph Modeling、状态编码与图构造
图算法的重点是建模
很多图算法题表面上不说图。
它可能说的是:
- 使用一次折扣券,找最便宜路线
- 选择一组课程,使先修关系满足
- 给学生分配项目
- 判断城市之间是否能互相到达
- 从起点到终点,路径边数必须是 3 的倍数
- 搬运供需,最小化运输成本
这些题的核心都不是“写 BFS”或“写 Dijkstra”。
核心是把原问题里的对象、状态、约束、目标,编码成图。
最重要的一句话:
节点 = 状态,边 = 状态转移,权重 = 代价。
建图五问
不管什么题,先问这五个问题:
1. 我最终需要知道什么?
↓
2. 这个“什么”依赖哪些中间状态?
↓
3. 每个状态如何从已知量转移过来?
↓
4. 图的节点/边应该编码什么信息?
↓
5. 起点终点是什么?跑什么算法?
如果题目只是标准最短路,节点就是原图节点,边就是道路,权重就是距离。
如果题目多了限制,节点通常就不能只表示位置。它还要表示“当前已经用了几次操作”“上一条边是什么颜色”“当前步数 mod k 是多少”。
这就是状态扩张。
先看图的基本结构
建模后,先按结构 …
计算理论 3:图灵机、可判定性与计算边界
图灵机解决了什么问题
DFA 只有有限状态。PDA 多了一个 stack。它们都能解释一部分语言,但仍然很受限。
Turing machine 的目标是把“算法”这个直觉概念形式化。
一台 TM 有:
- 有限状态控制器
- 一条可以无限延伸的 tape
- 一个读写头
- 每一步根据当前状态和当前格子内容,决定写什么、往哪走、进入哪个状态
它看起来很原始,但能力足够表达我们通常意义上的算法。
TM 的形式定义
标准 TM 可以写成七元组:
$$ M = (Q, \Sigma, \Gamma, \delta, q_0, q_{acc}, q_{rej}) $$- $Q$:状态集合
- $\Sigma$:输入字母表,不含空白符 …
复分析 4:Taylor、Laurent Series 与奇点分类
Power series 的几何
复分析里,power series 不是单纯的形式展开。
如果函数在 $z_0$ 附近解析,它可以写成:
$$ f(z)=\sum_{n=0}^{\infty}a_n(z-z_0)^n $$这个级数的收敛域在复平面上是一个圆盘 $|z-z_0| 这里最重要的直觉是: 收敛半径 $R$ 等于从展开中心 $z_0$ 到最近奇点的距离。 也就是说,power series 可以一直扩展,直到撞上第一个奇点。 这比实分析更几何。实轴上的收敛区间,其实是复平面里收敛圆盘和实轴的交集。 如果 $f$ 在圆盘 $|z-z_0| Taylor series 描述的是函数在一个正常点附近的局部结构。 常见基础展开是 $e^z=\sum_{n=0}^{\infty}\frac{z^n}{n!}$、$\sin …Taylor series
算法分析 5:Flow、Matching、LP 与约束建模
从算法到约束模型
有些问题不像路径问题,也不像 DP。
它们通常长这样:
- 给每个人分配一个任务
- 每条道路有运输容量
- 每个仓库有供给,每个城市有需求
- 要在预算、比例、质量约束下最大化收益
- 要证明某个方案已经最优
这类问题的核心是约束。
Flow、matching、LP 都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把约束写成一个可求解的优化模型。
Matching:一对一配对
Matching 适合处理“每个对象最多用一次”的配对问题。
最典型的是 bipartite matching。
左边一类对象,右边一类对象。边表示兼容。
例子:
- 学生可以做哪些项目
- 工人可以执行哪些任务
- 行和列之间是否可以放一个棋子
- 人和时间段是否兼容
目标通常是最大化匹配数量,或者找到完美匹配。
建模步骤:
- 确定二部图两侧
- 确定什么时候连边
- 每个点最多匹配一次
- 求 maximum matching 或 perfect matching
Bipartite matching = Max flow
Bipartite matching 可以转成 max flow。
构造:
- 加超级源点 $s$
- $s$ 连到左侧所有点, …
计算理论 4:不可判定性、对角化与归约
不可判定性从哪里来
在 DFA 和 CFG 那里,很多问题都可以被判定。到了 TM,情况变了。
原因在于 TM 已经强到可以描述程序本身,不是因为它太弱。程序可以读程序、模拟程序、构造程序,也就会出现自指和对角化。
最粗的 counting argument 是:
- 所有字符串 $\Sigma^*$ 是可数的
- 所有 TM 都可以编码成字符串 $\langle M\rangle$,所以 TM 的集合可数
- 所有语言是 $\Sigma^*$ 的所有子集,也就是 power set,所以不可数
因此语言比 TM 多。必然存在没有任何 TM 能识别的语言。
但 counting argument 只告诉我们“存在”。真正有用的是给出具体问题,比如 $A_{TM}$,并证明它不可判定。
A_TM
定义:
$$ A_{TM} = \{\langle M,w\rangle \mid M \text{ is …复分析 5:Residue Theorem 与复积分降维
Residue 是什么
如果 $z_0$ 是孤立奇点,函数在 $z_0$ 附近有 Laurent expansion:
$$ f(z)=\sum_{n=-\infty}^{\infty}c_n(z-z_0)^n $$Residue 是其中:
$$ c_{-1} $$也就是:
$$ \frac{c_{-1}}{z-z_0} $$这一项的系数。
记作:
$$ \operatorname{Res}(f,z_0) $$为什么偏偏是 $z^{-1}$ 项重要?
因为:
$$ \oint_C (z-z_0)^n\,dz=0 $$对所有 $n\neq -1$ 都成立,而:
$$ \oint_C \frac{1}{z-z_0}\,dz=2\pi i $$所以整个 Laurent series 里,闭合积分只会“看见”$-1$ 次幂项。
留数 = 过路费
可以用你笔记里的说法:
留数 = 过路费。
每当路径绕着一个奇点转一圈,这个奇点就贡献一次:
$$ 2\pi i\cdot \operatorname{Res}(f,z_0) $$如果路径围住多个 …
算法分析 6:复杂性边界、NP、近似与随机化
算法设计不总能找到高效精确解
前面几篇都在讲怎么设计算法。
但算法课还有一条很重要的线:有些问题可能没有多项式时间精确算法。
这不是说完全不能算。可以暴力搜索,可以用指数算法,可以在小规模上跑,可以近似,可以随机化,可以限制输入结构。
复杂性理论给的是边界意识:什么时候我们应该停止寻找普通的 polynomial-time exact algorithm,转而换目标。
P 和 NP
$\mathbf{P}$ 是多项式时间可解的问题。
也就是存在一个算法,可以在输入规模 $n$ 的多项式时间内给出答案。
$\mathbf{NP}$ 是多项式时间可验证的问题。
给你一个 certificate,你能在多项式时间内检查它是否证明答案为 yes。
例子:
| 问题 | Certificate |
|---|---|
| SAT … |
计算理论 5:P、NP 与复杂性类
从可判定到高效可判定
前面讨论 decidability 时,只问一个问题:有没有算法能在有限时间内给出答案。
复杂性理论继续问:如果能算,要花多少资源。
这里的资源主要是:
- Time:运行多少步
- Space:使用多少 tape cell / memory
很多 decidable 问题虽然理论上能算,但可能需要指数时间,实际完全不可用。所以复杂性理论的第一条分界线是 polynomial time。
多项式时间通常被当成“可高效求解”的数学近似。它不等于工程上一定快,但比指数时间稳定得多。
Time complexity
定义:
$$ …复分析 6:实积分、Contour Choice 与 Branch Cuts
为什么实积分能用复分析算
Residue theorem 计算的是闭合路径上的复积分。
实积分看起来只在实轴上。
关键技巧是:把实轴上的积分嵌入一个闭合 contour 中。
如果闭合 contour 由几段组成:
实轴部分 + 大圆弧部分 + 小凹槽部分 + branch cut 两侧
那么 residue theorem 给出整体积分。
只要能证明其他部分消失或可以表达,实轴积分就被解出来。
所以实积分题的核心在于 contour 怎么选;留数计算是 contour 确定后的局部步骤。
先看积分范围
积分范围通常直接提示 contour。
| 积分形式 | 常见 contour |
|---|---|
| $\int_{-\infty}^{\infty}R(x)\,dx$ | 上半圆或下半圆 … |
Programming Language Design and Implementation 笔记
这组 notes 整理自 Programming Language Pragmatics 课程复习内容,覆盖类型系统、复合类型、子程序、面向对象、函数式语言、并发、编译与运行时系统等主题。
重点是把编程语言里的概念放回几个核心问题中:
- 一个值如何被分类、检查和解释?
- 复杂数据结构如何映射到内存?
- 函数调用在运行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 对象、继承和动态分派如何实现?
- 函数式语言如何组织计算?
- 并发程序如何管理多个控制流和共享状态?
- 编译器、虚拟机和运行时系统如何支撑高级语言抽象?
编程语言的概念初看往往很抽象,但大多数都和具体的实现选择紧密相关。类型系统影响安全性和代码复用。record 布局影响内存对齐和比较。函数调用影响栈帧和寄存器。虚方法影响对象布局和分派开销。coroutine 影响调度和控制流。垃圾回收同时影响内存安全和停顿时间。
这组 notes 的目标是把这些概念串起来,看清语言设计背后的 tradeoffs。
01 类型系统
Types 这一篇讨论语言如何理解一个值"是什么"。
核心问题包括:
- 类型在语言中起什么作用?
- strongly typed 和 statically typed 有什么区别?
- type equivalence 和 type compatibility 如何区分?
- structural equivalence 和 name equivalence 分别适合什么场景?
- polymorphism、generics、overloading、duck typing 之间有什么关系?
- type inference,尤其 Hindley-Milner,如何从约束中推导类型?
- equality testing 为什么比表面上更复杂?
这一篇的重点是:类型不只是变量标签。它同时影响合法操作、错误检查、内存表示、代码复用和抽象边界。 …
07 构建与运行程序
这一篇的核心问题是:一段源代码如何变成可以运行的程序,以及程序运行时,语言系统还需要继续做哪些管理工作。
前面几章讨论的是语言特性:类型、对象、函数、并发、内存。这里关注的是这些特性如何落地:
source code
-> front end
-> intermediate form
-> optimization
-> code generation
-> executable / bytecode
-> run-time system / virtual machine
-> execution
可以把这一篇分成两半:
- Building a runnable program:编译器如何分析、优化和生成代码。
- Run-time program management:运行时系统、虚拟机和 JIT 如何支持程序运行。
它们共同回答一个问题:高级语言的抽象,最终如何被机器执行。
Basic block
Basic block 是一段连续的指令序列。
它有两个关键性质:
- 只能从第一条指令进入。
- 只能从最后一条指令离开。
也就是说,basic block 中间不会有别的入口,也不会在中间突然跳走。
例如:
x = a + b
y = x * 2
z = y - 1
如果这三条指令之间没有 branch、jump、return、exception edge,它们可以构成一个 basic block。
Basic block 是编译器做局部优化的基本单位。因为 block 内部控制流是直线的,编译器可以比较容易地分析:
- 哪些表达式重复了
- 哪些变量不再使用
- 哪些计算可以提前
- 哪些临时变量可以消掉
Control flow graph
Control flow graph,简称 CFG,用图表示程序的所有可能执行路径。
在 CFG 里: …
06 并发
Concurrency 这一章的核心问题是:当程序里有多个控制流同时推进时,语言和运行时如何组织它们、调度它们,并防止它们互相破坏共享状态。
单线程程序的执行顺序通常比较直接。一步一步往下走,状态变化也比较容易追踪。并发程序的难点在于:多个任务的执行顺序可能交错,而且这个交错顺序不完全由程序员控制。
所以并发编程关心的不只是"怎样让程序更快",还包括:
- 多个任务如何同时推进
- 哪些任务真的同时运行
- 共享数据如何保护
- 等待条件如何表达
- OS 和 runtime 如何调度控制流
- 如何避免 race condition、deadlock、starvation
- 如何在性能和安全之间取舍
Concurrent、Parallel 和 Distributed
这三个词很容易混在一起,但它们关注的层次不同。
Concurrent 指多个任务在同一段时间内都在推进。它们不一定真的同时运行,可以是在一个 CPU 上交替执行。
例如,一个 Web server 同时处理多个请求。哪怕只有一个核心,只要它在请求 A 等 I/O 时去处理请求 B,也可以称为 concurrent。
Parallel 指多个任务真的在同一时刻运行。它通常需要多核 CPU、多处理器或 GPU。
例如,把一个大矩阵计算切成多个部分,在多个核心上同时执行,这就是 parallel。
Distributed 指任务运行在通过网络连接的多台机器上。
例如,一个系统由多台服务器组成,每台机器负责不同服务或不同数据分片。Distributed system 还要处理网络延迟、机器故障、消息丢失、一致性等问题。
可以粗略记:
concurrent = 多个任务交错推进
parallel = 多个任务同时执行
distributed = 多个任务分布在多台机器上
Concurrency 是结构问题 …
05 函数式语言
Functional languages 这一章的核心问题是:如果把"函数"当成语言的中心,而不是把"状态修改"当成程序的中心,编程语言会变成什么样。
在 imperative programming 里,程序通常被理解成一系列命令:
改变变量
更新状态
执行循环
修改对象
Functional programming 更关注表达式、函数组合、值的变换和引用透明性。它关心的是:
- 函数能否像普通值一样被传递
- 数据是否可以保持不可变
- 表达式是否可以被它的值替换
- 求值顺序是否影响结果
- 函数调用能否被缓存
- 代码本身能否作为数据处理
这一章不只是介绍 Lisp、Scheme、ML、Haskell 这些语言,也是在讨论一种不同的程序组织方式。
Lambda calculus
Functional programming 的基础数学形式体系是 lambda calculus。
Lambda calculus 用非常小的一组规则表达计算:
- 变量
- 函数抽象
- 函数应用
例如:
λx. x + 1
表示一个接收 x 并返回 x + 1 的函数。
函数应用则是:
(λx. x + 1) 3
结果是:
4
Lambda calculus 的重要性在于:它说明"函数定义"和"函数调用"本身就足以表达计算。很多 functional language 的核心语义都可以追溯到这个模型。
Functional programming 的显著特征
Functional programming languages 通常有一些共同特征,但不是每一种语言都全部具备。
常见特征包括:
- 函数是 first-class values。
- 倾向使用 pure functions。
- 倾向使用 immutable data。
- 强调 …
04 面向对象与动态分派
Object orientation 这一章的核心问题是:语言如何把数据和操作绑定在一起,以及如何让同一段代码在运行时根据对象的真实类型执行不同逻辑。
OOP 表面上是 class、object、inheritance、method 这些语法。更底层一点看,它关心的是几件事:
- 如何封装状态
- 如何隐藏实现细节
- 如何复用已有代码
- 如何通过父类型引用子类型对象
- 如何在运行时决定调用哪个方法
- 如何初始化和销毁对象
- 如何实现 interface、abstract class、dynamic dispatch 和 vtable
所以这一章不是单纯的"面向对象编程思想",而是对象模型如何被语言和运行时实现。
OOP 的三个定义特征
通常认为 object-oriented programming 有三个核心特征:
- Encapsulation
- Inheritance
- Polymorphism
Encapsulation
Encapsulation 指把数据和操作这些数据的代码绑定在一起,形成 object。
对象内部可以有自己的状态,比如字段、属性、成员变量。对象对外暴露一组方法,外部通过这些方法操作对象,而不是直接随意改内部状态。
它的作用包括:
- 隐藏实现细节。
- 降低模块之间的耦合。
- 防止外部代码破坏对象内部不变式。
- 让对象可以在不改变外部接口的情况下修改内部实现。
例如一个 Stack 对象对外暴露 push 和 pop,但内部到底用 array 还是 linked list,可以被隐藏起来。
Inheritance
Inheritance 指一个 class 可以继承另一个 class 的属性和方法,并在此基础上扩展或修改行为。
例如:
class Student extends Person {
...
}
Student 可以复用 …
03 子程序与控制抽象
Subroutines 这一章的核心问题是:语言如何把一段代码封装成可调用的单元,以及一次函数调用在运行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表面上,函数调用只是:
f(x)
但实现层面要处理很多事情:
- 参数如何传进去
- 返回值如何传回来
- 局部变量放在哪里
- 调用结束后如何回到原位置
- 嵌套函数如何访问外层变量
- 异常发生时如何清理栈帧
- coroutine 和 thread 如何保存与恢复控制流
所以这一章连接的是"语言里的函数抽象"和"机器上的控制流与栈帧"。
Calling sequence
Calling sequence 是一次子程序调用时,caller 和 callee 需要共同完成的一组步骤。
它的作用是让函数调用变成一个可恢复、可嵌套、可返回的过程。程序进入子程序之前,要保存足够的信息;子程序执行完之后,要恢复到调用前的状态,并把返回值交回去。
可以把 calling sequence 分成两个方向:
on entry: 进入子程序
on return: 离开子程序
On entry
进入子程序时,通常要做这些事:
- 传递参数。
- 保存 return address,也就是函数结束后应该回到哪里。
- 调整 stack pointer,为新栈帧分配空间。
- 保存必要的寄存器,比如 frame pointer、callee-saved registers。
- 初始化局部变量或局部对象。
- 把 program counter 跳转到子程序入口。
其中有些工作由 caller 做,有些由 callee 的 prologue 做。
On return
离开子程序时,通常要做这些事:
- 放置 return value。
- 清理局部变量或局部对象。
- 恢复 stack pointer。
- 恢复保存过的寄存器。
- 恢复 frame pointer。
- 根据 return …
02 复合类型与内存布局
Composite types 这一章的核心问题是:语言如何把多个值组织成更复杂的数据结构,以及这些结构在内存里到底如何表示。
如果 Types 这一章关注"一个值是什么",Composite Types 这一章关注的就是"多个值如何被放在一起"。这不只是语法设计问题,也会直接影响内存布局、访问效率、安全性、赋值语义、比较语义和垃圾回收。
可以把本章理解成一组语言层和机器层之间的连接:
- record / struct:多个字段如何排列
- union / variant record:同一块内存如何表示不同形态的数据
- array / slice:连续数据如何被寻址和切分
- pointer / reference:对象之间如何互相连接
- garbage collection:程序如何处理不再可达的 heap object
Records 和 holes
Record,也就是很多语言里的 struct,是把多个字段组合成一个整体。
例如 C 里的结构体:
struct MyRecord {
char a;
int b;
};
直觉上,char 占 1 字节,int 占 4 字节,所以整个 struct 应该占 5 字节。但实际情况通常不是这样。编译器可能会在 char a 和 int b 之间插入几个空字节,让 int b 的地址满足对齐要求。
这些不存实际数据、只用来占位的字节,就叫 holes 或 padding。
holes 是怎么产生的
holes 主要来自 data alignment。
现代 CPU 访问内存时,通常更喜欢按照某些边界读取数据。比如一个 4 字节的 int 如果放在 4 字节对齐的地址上,读取会更快,也更符合硬件要求。如果字段紧密排列导致某个字段跨越不合适的边界,CPU 可能需要更多次读取,甚至在某 …
01 类型系统
类型系统这章的核心问题是:语言如何理解一段数据"是什么",它能做什么操作,错误应该在什么时候被发现,以及代码如何在不同数据之间安全复用。
可以把 types 理解成编程语言里的约束系统。它一方面帮助程序员表达意图,另一方面帮助编译器或运行时发现不合理的操作。一个值如果被看成 int,它就可以参与整数运算;如果被看成 string,它就可以进行字符串拼接、索引、匹配等操作。同一段二进制数据,在不同类型解释下会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类型的作用
类型在编程语言里主要有几类作用:
- 告诉编译器或运行时,一段数据应该如何被解释,比如
int、float、string、bool。 - 做安全检查,防止无效操作,比如让字符串除以数字,或者把一个不支持某方法的对象传给函数。
- 帮助决定内存分配和数据布局,比如一个
int占多少字节,一个 record 如何对齐。 - 提供抽象,让程序员不必关心底层二进制细节,只需要关心值支持哪些操作。
所以类型不是单纯的标签。它同时影响语义、安全性、内存表示和程序结构。
Strongly typed 和 Statically typed
Strongly typed 指语言会严格执行类型规则,限制不兼容类型之间的操作。比如如果一个函数需要 Integer,你不能随便传一个 Boolean 或 String 进去,除非语言明确允许某种转换。
Statically typed 指类型检查发生在编译期。程序运行之前,编译器就已经知道大多数表达式、变量和函数返回值的类型。
这两个概念不一样:
- Java:通常是 strongly typed + statically typed。
- Python:通常是 strongly typed + dynamically typed。
- C:statically typed,但不是非常 strong,因为它允许很多绕 …
主体的弥散:控制社会及其技术协议的伦理—病理学分析
看着眼前几乎没有的昏暗的深灰色房间,你只能陷入深深的绝望。这是一片被文明遗忘的阴影。黑暗在这里具有实质,它像墨水一样浓稠,紧贴着你的皮肤。在黑暗的霉味、锈迹和厚重的墙壁包裹下,只要你还有感官,你就会意识到你是一个犯人。铁窗是唯一一处透光进来的地方——一小块在极高处诱惑你的,方方正正的格栅。你最好不要妄想通过它逃脱。那偶尔经过的狱警不会把你当做人类看待,他是暴力的化身。值得庆幸的是,他自己也不怎么愿意一直光顾你这寒酸、凄惨的小地方。
这是一段关于传统监狱的描述。当我视图在脑中构筑出一个监狱图景的时候,我能想到电子游戏 Buckshot Roulette 的色调:空间中充斥着氧化后的红褐色和深赭石色,光线中仿佛满是粗糙的噪点。这是一种厚重、混沌、简陋、暴力且毫无生机的色调。它是非常清晰的图像,我甚至感觉我再多想一会儿都会得破伤风。
现在继续叙述你的故事。这时候狱警过来,告诉你要换牢房了。你被带到了一个白色的牢房。这里没有锈斑、没有霉味。这里看起来十分现代化,设施完备,光线明亮,牢门被一条巨大的横向落地长窗代替。这种景象有点像勒・柯布西耶的萨伏伊别墅。狱警说他不负责这里的管理,同时这里不会有狱警走来查岗。你感觉你好像突然从地狱来到了天堂,可以舒展肢体,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可以尽情享受独处。这时候,你突然对现代文明的人道主义感激不已。只不过与此同时,你看到在遥远的,距离落地窗一百多米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塔楼。
那座塔楼矗立在一百米开外,像一枚插在纯白大地上漆黑的钉子。它沉默得近乎神圣,没有任何旋转的雷达或刺眼的探照灯,只有一圈黑洞洞的、不带感情的狭缝,在午后的强光中凝视着这个方向。你开始反复计算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与你之间的角度。塔楼里真的有人吗?自己做一些私密的事情会不会被他看见?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和病毒一样被植入到你的脑中,挥之不去。有时候你想关灯。但你发现,在这个极简的、文明的、充 …
万斯:美国浮士德
作为草根和破碎家庭出身,通过精英教育逆袭上来的人,万斯看透了精英的虚伪和傲慢,他想以局内人的身份,不择手段地、孤注一掷地撕裂这个表面“温和、体面”但内里腐朽的体制。他有着极强的使命感,渴望将美国从传统的民主自由中解救出来,将自己的家乡铁锈地带从精英阶层的吸血中解脱出来,并利用各种必要的恶去追求一种更强有力的、以家庭和本国劳工为核心的,凯撒式的,利维坦式的国家秩序。
为了获得改变美国和世界的力量,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良知、道德和诚实)。万斯不是疯子,他聪明、善辩、理性和现实,他押注了新右翼和后自由主义,但他走的这条路是否符合伦理,是否能重建文明,是否能让美国重新伟大?或许他走的这条路不是让肌纤维出现细微断裂并增肌,而是让横纹肌溶解,他正在把美国变成一个更高效、但也更残忍的国家。至于这到底是不是“历史的必然”,或许只有等 20 年后,看他留下的废墟还是大厦才能知道了。
特朗普:后真相时代萨满
特朗普极其直率和自恋:想骂谁就骂,想要什么就要,没有掩饰,没有羞耻。他和万斯不同,他养尊处优,但同样不受老钱和精英待见。他能通过“否认、攻击、扮演受害者”将无数破产、弹劾、诉讼转化为流量。他是野兽,击碎了“政治正确”的压抑,通过最原始的欲望、愤怒、恐惧,以及深埋在美国血液中的本能的“美国优先”与选民和大众连接。他的世界观对“民主、自由、人权”完全祛魅,只剩下赢和输的二元对立、对他有利的事实和交易的逻辑。他的语言没有高深的词汇和严密的逻辑,只有最印象深刻的情绪输出。他代表了美国文明阴影里的所有东西:贪婪、愤怒、自恋、对暴力的渴望、对平等的厌恶。他的政治逻辑和其他政客都不一样,他太不一样了,他和萨满一般有把几千万人像信徒一样召唤起来的魔力和能量。万斯之所以追随他,是希望利用他独一无二的能量,摧毁美国虚伪的、光鲜的建制。
美国:享受你的症状!
美国现在的政治(特朗普、万斯政府)是美国的症状(Symptom),同时也是唯一的真实。
特朗普把原本的法律和符号秩序中被隐藏起来的,淫秽的补充(The Obscene Supplement)翻到了台面上,暴露它的剥削、霸权、不平等,让民众收获一种报复性的“剩余快感”(即不为自己的自私、欲望感到羞耻的快感)。选民不在乎他的道德败坏,他们觉得特朗普是那个超越法律的原始的父亲(Primal Father),向他们真诚地展示权力的肮脏真相。
造成这一症状的是自由派。然而,如今的自由派就像黑格尔虚伪的“优美灵魂”(Beautiful Soul)一般,袖手旁观,占据道德高地,通过批判特朗普的野蛮,来继续“享乐”,维持自我认同而不是反思失败。他们也只能“享乐”,因为如果切除了特朗普 / 万斯这个症状,也无法彻底治愈美国的症结:那个“强大、民主、自由、平等”的,MAGA 希望重建或带回的伟大的美国其实本身就是个幻象。现在的美国社会不断地回到这个创伤点(Trauma),通过不断强迫性重复(Repitition Compulsion),一次又一次地选举特朗普和制造敌人(移民、中国、伊朗、委内瑞拉)来持续制造热点和流量,以维持它的“享乐”或幻觉。美国处于死亡驱力(Death Drive)中,是一种卡在循环里,无法死亡,即使痛苦也要不断重复的冲动。
这种症状的爆发是特朗普造成的,与此同时,万斯将这种爆发出的疯狂编写成了公开的法律(后自由主义、新右翼宪政)。这是法西斯主义的时刻,万斯试图把那种“只能做不能说”的残酷,变成“既能做又能说”的国家政策和象征秩序。圣状(Sinthome)降临了——症状不再是无意义的,而是成为了美国的核心运作方式,美国识别了症状,并开始了“享乐”(Jouissance)。
美国换了一种幻想方式:从认为“只要我们遵循自由市场、民主选举、多元文化、科技进步,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 …
美国梦或是美国噩梦:原罪,神圣人和被处决的姿势
引言
一个动作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卡夫卡曾写过一篇令人不寒而栗的短篇小说 《叩击庄园大门》(The Knock at the Manor Gate/Der Schlag ans Hoftor):一个漫不经心的敲门动作,竟然引来了审讯、囚禁和毁灭。长久以来,这被视为文学上的荒诞寓言,直到 2026 年 1 月 7 日,这个寓言在明尼苏达州的街头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2026 年 1 月 7 日,美国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市,一名 37 岁的美国公民 Renee Nicole Good 被 ICE 探员射杀身亡。当时 ICE 正在进行大规模移民执法行动,Good 驾驶一辆红色本田 Pilot 出现在现场。视频显示,探员包围了她的车辆并命令其下车。在对峙过程中,Good 尝试驾车驶离,探员 Jonathan Ross 在近距离向车内连开三枪,击中其头部及身体。之后,特朗普政府和国土安全部(DHS)迅速将事件定义为“本土恐怖主义”(domestic terrorism),称 Good 试图“将车辆武器化”冲撞探员,而探员是出于“正当防卫”开枪。与此同时,多名目击者和包括《纽约时报》、BBC、华盛顿邮报在内的媒体通过视频分析指出,车辆在移动时似乎并未直接撞击探员,或者探员在开枪时已处于安全位置。现场视频显示,多名探员给出了相互矛盾的指令(同时要求“驶离”和“下车”)。此外,有报道称 ICE 探员在事发后阻止了现场医生对 Good 进行急救。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从 Good 遇到 ICE 探员到被射杀仅不到十分钟。
制裁与罪行的倒置
这起事件最扑朔迷离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明确的定性。这场悲剧在政治上已经变成了罗夏墨迹测验(Rorschach test):进步派与左翼将 Renee Good 捧成圣人,形容她为“一位无辜的母亲,护士,诗人,白人,美国公民”却遭到当街射杀,或“公开处决”, …
Flomo:做笔记的幻觉
Flomo 在中文知识管理社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将自己定位为卡片笔记法工具。创始人少楠在早期的播客和文章中频繁引用尼克拉斯·卢曼(Niklas Luhmann),强调「卡片应该像神经元一样连接」。营销很巧妙——将 Flomo 定位为简化版的 Obsidian,一条通往「第二大脑」的捷径。
但问题在于:Flomo 实际上做不到卡片笔记法。


卡片笔记法的精髓不是写卡片——而是连接卡片。卢曼的方法论建立在三个支柱之上:
- 原子笔记: 每张卡片捕捉一个单一、独立的想法。
- 网络化结构: 卡片通过链接彼此连接,组成知识网络。
- 涌现式洞见: 新想法通过遍历这些连接而浮现。
第二点和第三点至关重要。没有强大的链接功能,你拥有的就不是卡片笔记法,而是一堆互不相连的笔记。
Flomo 在低摩擦的捕获方面表现出色,其移动端输入速度几乎无人能敌。但说到真正让卡片笔记法运转起来的链接功能?它们基本上只是装饰品。
以下是问题所在:
- 反向链接虽然存在,但默认隐藏,需要手动展开
- 没有图谱可视化来查看你的知识网络
- 按时间排列的信息流将连接埋在时间线之下
- AI 语义搜索(2024 年新增)无法弥补链接基础设施的不足
其设计哲学从本质上来说与 Twitter 类似:「消费当下」而非「知识复利」。你可以创建链接,但你无法利用它们。
将此与 Roam Research 或 Obsidian 相比:
- 反向链接自动出现在每条笔记的底部
- 图谱视 …
为什么微信是最好的待办清单
我常常思考:待办清单的角色到底应该是什么?
以当前市场的“效率标准”来看,我正在使用的 Todoist 无疑是顶尖的。它拥有项目层级、标签管理、自然语言输入,甚至还有 Karma 积分来游戏化你的进度。为了管理好我的生活,我订阅了高级版,尝试用 GTD(Getting Things Done)的哲学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但最近,我意识到一个尴尬的真相:Todoist 最大的问题在于,一般来说,我根本不会打开这个应用。
相反,微信——一个被无数人批评为臃肿、甚至被称为“效率黑洞”的社交应用——出人意料地成为了我执行力最强的地方。
Todoist 是债主,微信是生活
我仔细回顾了自己的行为模式。
我的 Todoist 就在那里,堆满了任务:琐碎的杂事、学校作业、以及我想做但还没开始的计划。当我百无聊赖或者想放松拿起手机时,手指会下意识地滑向微信、小红书或其他社交媒体应用。
但,谁会闲得无聊去翻看任务清单呢?
打开 Todoist 对我来说意味着压力。它感觉像一个严厉的主管,或者一个拿着账单的债主。积压的逾期任务,每一个红色的日期,都在冲我喊:“你又没完成。”这制造了一种心理抗拒——在潜意识里,我就是不想看到它。
微信不同。它是流量的入口,它就是生活本身。我打开微信,看看朋友们在做什么、翻翻群聊八卦,或者仅仅出于习惯去清除那些红色通知小圆点。虽然清除小圆点算不上愉悦,但至少不痛苦,甚至还带着一丝“社交奖赏”的微妙期待。
因此,每当有真正重要的、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时,我不会把它写在 Todoist 里。相反,我会在微信里设置一个“强提醒”,或者发到“文件传输助手”并置顶。
因为我知道,Todoist 的弹窗我可能会忽略,但微信的消息框我绝对不会放过。
“精确管理 …
关于熬夜
我一直在试图弄清楚,自己为什么熬夜。
不是因为压力大。我最近的日子其实挺轻松的。我也不是在恐惧明天——总体来说我对未来还是乐观的。然而每天晚上,我都发现自己在刷信息流,拒绝入睡,哪怕眼睛已经疼了,身体也已经精疲力竭。
标准的解释是「报复性睡前拖延」——即你通过熬夜来夺回白天失去的时间。这有一定道理。我确实觉得白天被各种义务占据了,而夜晚是唯一属于我的时间。
但这并不能完全解释其中的机制。
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问题在于我消费内容的质量。我感到一种「信息饥饿感」。我告诉自己,我之所以还在刷,是因为我还没找到令人满意的东西。我相信,如果我看一部真正好的电影,或者读一本书中有意义的一章,我就会觉得「饱了」,然后可以安然入睡。
于是我试了。我强迫自己看长视频、读质量高的内容。
没用。我并没有感到满足。事实上,我感到焦躁不耐烦。我发现自己想切回那些无止境的、无脑的信息流。
就在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搞反了因果关系。
我不是因为信息饥饿才保持清醒——我是在保持饥饿状态,好给自己一个不睡觉的借口。
这种饥饿感是假的。它是一种防御机制。在内心深处,我只是不想让这一天结束。入睡感觉像是承认失败,或者至少是承认今天到此为止了。只要我感觉「不满足」,我就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不关灯。
我的大脑拒绝一部电影或一本书带来的「闭合感」,因为闭合意味着该停下来了。无尽的短视频信息流是完美的选择——不是因为它有趣,而是因为它没有尽头。它保证我永远不会吃饱。
我过去以为,解决办法是找到更好的东西来看。现在我意识到,解决办法简单得多——但也难做得多。
我必须带着饥饿感上床睡觉。
我必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还需要再来点什么」的感觉,是我在自欺欺人。我不会在下 …
为什么我放弃了“完美”的 Hugo 博客,转投 Notion
“设计工程”的诱惑
这一切讽刺地始于 Andrej Karpathy。我在他的博客上翻阅,欣赏那种“内容优先”的哲学。这让我发现了 Bear Blog——干净、极简、不废话。我很喜欢这个理念。但当我碰到免费版的媒体上传限制时,我犹豫了。我想要那种极简主义,但不想要那些限制。
然后我掉进了兔子洞。
我试了 Hugo 搭配 PaperMod 主题(就是 Lilian Weng 用的那个)。功能上没问题,但它缺少……灵魂。感觉就像一个默认设置。然后,我看到了 Paco Coursey 的博客。
那是一次顿悟。极致的性能、优雅的排版、恰到好处的细微动画,以及那种扑面而来的“静奢感”(Quiet Luxury)。我被迷住了。我不只是想要一个博客——我想要的是那种东西。我开始痴迷于“设计工程”这个概念。
五天的 Vibe Coding 冲刺
接下来的五天,我一个字的内容都没写。取而代之的是,我陷入了一种“氛围编程”(vibe coding)的恍惚状态。
那几天晚上我都在调 CSS、和 Hugo 模板搏斗,试图复现 Paco 的美学。由于我缺乏从零搭建的前端能力,我重度依赖 AI 工具,不断提示它们修复布局偏移和动画 bug。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循环:AI 修好了一个问题,又弄坏了两个。
但最终,我做到了——一个定制的、高性能的、Paco 风格的 Hugo 博客。它看起来近乎完美。我感觉自己效率爆表。
文件系统的摩擦
生产力的幻觉在我真正尝试写作的那一刻就破灭了。
迁移旧笔记暴露了这套工作流的残酷。在 Hugo/Markdown 的世界里,每篇文章都变成了一个文件管理项目:
- 命名规范:我必须把 …
为什么微信无法整合真正的个人 AI
端侧 AI(On-device AI)描绘了一个令人向往的未来:将大语言模型(LLM)的能力带到终端,将我们杂乱的数字足迹转化为结构化的外部记忆。
从理论上讲,微信拥有中国移动生态中最有价值的数据集——对话、交易、阅读习惯和社交图谱。它本应是这场变革的先驱。然而,当我们剥开界面,审视其产品架构和激励机制时,会发现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正是定义了微信成功的那套逻辑,为真正的个人 AI 制造了结构性的死锁。

一、架构债务:Cloud-First vs. Local-First
软件架构反映了组织的价值观。微信建立在云优先(Cloud-First)的理念之上——所有权和核心处理位于服务器端,本地设备不过是「展示层」或临时容器。
数据即缓存: 在微信的工程逻辑中,本地聊天记录并非真实数据源(Source of Truth),而是一个可丢弃的缓存。这导致数据以高熵、非结构化的状态存在于本地——私有协议、富媒体和小程序代码的混合体。
AI 摩擦: 端侧 AI 需要一种本地优先(Local-First)的架构。数据必须是结构化的、可索引的,并且主要在终端处理。在微信目前的「数据沼泽」之上运行高效的 LLM 推理,需要在移动硬件上执行代价极高的 ETL(提取、转换、加载)流程。
二、委托-代理问题
AI 时代的每一款产品都必须回答一个核心问题:AI 为谁工作?
用户代理: 理想的个人 AI 是用户的数字延伸。它的目标函数是最大化用户效率——例如,「找到我上个月答应要发的文件」或「总结我过去一年在这个群聊中的情绪变化」。
平台代理: 微信的商业闭环依赖于最大化用户在线时长和控制流量分发。
这构成了一个经典的委托-代理问题(Principal-Agent Problem)。如果微信构建一个 AI,它不可能赋予用户过滤掉平台机制(如广 …
假工作的陷阱
忙碌和工作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最近注意到了自己的一个模式。当我的大脑感到疲惫时,我不会停下来,而是开始漫无目的地点击。我查邮件、整理文件、阅读我根本不关心的新闻。我看起来像在工作,甚至可能自己也觉得在工作。但实际上并不是。我只是在用假工作来逃避一个事实: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是一个危险的陷阱,因为它感觉上很高效。但它实际上是一种懒惰——披着活跃外衣的懒惰。
导航问题
问题在于,弄清楚该做什么,远比实际去做要难得多。导航比开车难。当我们大脑中负责“导航”的那部分燃尽了,我们就会继续“开车”,因为总感觉停下来就是失败。
想象你在高速公路上开车,GPS 突然坏了。理性的做法是靠边停车修好它。你不会一边盯着黑屏手机,一边以 120 公里时速继续开。那是在找死。
但在办公室工作中,我们恰恰就是这么做的。我们失去了方向,但我们恐惧于沉默。我们担心一旦停下来,就会被甩在后面。于是我们继续盲目驾驶,用噪音填满时间——邮件、会议、Slack 消息——寄希望于运动等于进步。
淤塞效应
洞穴潜水者有一个术语来描述在水下恐慌时会发生的事:“淤塞”(silt-out)。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而开始胡乱挣扎,你的脚蹼会搅起底部的沉积物。水变成了巧克力牛奶的颜色,你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忙碌就是知识工作者的淤塞。你越疯狂地切换窗口、追逐通知,就越看不清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解决方案是反直觉的——你必须停下来。
当你感到那股想要切换标签页的冲动时,说明你的内部 GPS 已经失去了信号。你无法通过开得更快来修复它。你必须靠边停车,合上笔记本电脑,盯着墙壁发呆。大脑需要安静来重新计算路线。
三个启发式判断
当淤泥沉淀下来之后,你该如何区分真工作和假工作?我使用三个启发式判断。
- 问自己,这项工作是一种资产还是一种消耗品。消耗性工作就像 …
寻找完美的快速记录工具
TL;DR:我的选型总结
- Simplenote:不支持图片;功能过于基础。
- Google Keep:数据无法导出;不支持 Markdown;对长文本不友好。
- Notion:需要联网;启动速度慢;不适合快速记录。
- Obsidian:作为知识库很棒,但作为收件箱太重了。
- Upnote:富文本导向;非 Markdown 原生;免费版限制过于严苛。
- Notesnook:非 Markdown 原生;无法将文本复制为 Markdown 格式。
- Apple Notes:不支持 Windows 平台。
- Anytype:最终胜出————本地优先、开源、Markdown、美观、加密。
我对「记录工具」的执念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由于我频繁有文本处理的需求,我一直在寻找那个完美的便携式快速记录工具。
早期:从纸质到电子墨水
早年间,我是数字化笔记的忠实拥护者。从初中开始,我就试图抛弃纸质笔记本。纸质笔记的缺点显而易见:数据不够灵活、无法导出、难以编辑,就连简单的错别字或潦草的字迹都能把一整页弄得乱七八糟。
那时我唯一的电子设备是一台经典的 Kindle。它护眼、多功能、小巧便携,可以把阅读笔记直接导出为表格,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足够了。然而作为记录工具,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对编辑毫无优化。电子墨水的刷新率很低,要求我每输入一个字符都得「慢而有力」地按下去。尽管如此,我还是专门导入了一本自定义电子书,用批注功能在里面做了不少创意写作。
探索阶段:试错与取舍
Simplenote:曾经的行业标杆

进入大学后,Simplenote 成了我的日常工具。它几乎可以说是软件行业的标杆:极简、高性能、支持 Markdown、兼容性极佳、永久免费、数据可导出。即使现在回过头看,我也很难挑出它的毛病。
我最终替换掉它的原因很简单:它不支持图片。
不过,我真的很欣赏它的回收站机制——笔记被删除后不会被自动清空 …
精神断肢
Le désastre ruine tout, tout en laissant tout en état. 1
灾难毁灭一切,同时又让一切原封不动。
《忧国》与夕墓燃烧时
对于从熔岩中坠落的玫瑰,健一觉得没什么好说的。玫瑰的花瓣边缘被岩浆烫得汽化,它本该有的水珠早已蒸发,只留下一根干枯、蜷曲的身体。这具身体让健一想到了很多人,但他觉得这不会是自己的身体。岩浆缓慢地匍匐前进着,不动声色地吞噬玫瑰的残躯。玫瑰静躺在那里,被炙热的辉光映得更加殷红,在健一的眼中,它似乎正翩然飞向深空。雾气逐渐迷离了健一的眼镜。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关上那扇窄小的拉门,玫瑰从此和他不相关了。玫瑰和他大脑里的金黄,有关系吗?玫瑰和健一快要腐朽的回忆不出的过去,有关系吗?玫瑰和墙上搏动的嘶哑的红斑有关系吗?健一像是在水里漂流,他冲出门外。阳光瞬间湮灭了他身上刺鼻的潮味,一股沉淀在纸板中的木质气息升起,那么普通,那么无害。这股味道想必更加接近那个光芒万丈的太阳。阳光波动。波浪是幻觉。健一抬起握着一支钢笔的手,冰冷地、迅猛地朝自己的大腿上捶刺——热烘烘的血从波动着的黑色孔洞中涌出,接触阳光,吞噬着陆地、空气、对过去的追忆。血洇开的地方没有感伤。啊!用五只机械臂推举快递包裹的机器人!健一看着血想到这个。他想必是疯了,只能想到一些不相关的东西——机器人、西方意识形态、森林、埃及神话。哦不,窄小的圣洁和崇高,一个失神淹没在了血的幕墙里,它们的命运琐碎得不值一提。所以,请不要用看它们的眼神看我好吗?请不要把血和流到地平线边的泪混为一谈。血和泪终究是两种东西,一个定罪,一个赦罪;一个猩蔓,一个凝抑。不,最后把健一推下去的不是我,不是我呀!健一脑袋上的红色是他一直以来接受日晒的印记,健一不是像他希望的那般活着了吗!壮丽地活着!痴狂地活着!像画一样!像美梦混在午睡前的那杯冷萃咖啡里出汗。尖锥般的声音不断在我脑中回荡,在痛 …
沙漠
地面覆盖流沙。埋葬、吞噬和新的裸露表面。既视的每一处。失落。惊人的寂静。陷入金黄色海洋和世界沙漏之中。沙丘上的日出。书。凝视,遗弃。孤独与兴奋。
对于你,这个世界像一个墓穴,/一个沙漠裸露的岸 1
倒汐潮
蓝色机翼惊慌地
四处
弧状
抖颤。飞机划过
浮于下方的,
低垂的、
密集的星群。
机舱嗡鸣。
翼上的一横橙线模拟黎明。
黎明爬向
黑湖。
圆月
洇开
天堂泥。
归档
“沙漠里的独角兽的命运是…”
独角兽看着我。一瞬的光芒在它眼中浮灭。
“归档。”
独角兽将头顶的角插进岩缝,猛地一抬头。他的目光和阳光接轨的那一刻,角的断裂处涌出金色的血液。鲜血涌过太阳的堤坝,渗进无尽的沙海和冰凉的阴影。此时独角兽也彻底坍塌进沙砾中。
赛特
赛特冲了过来。他用镰刀劈开自己的面容,他的脸成了一道黑影。我惹恼赛特,赛特撼地而动,每一步都令土崩石裂。赛特扼住我的脖颈,企图将我甩出世界。赛特听到低音和哭泣,扔下我,朝星空追去。赛特不眷顾我。我透过日光看赛特的轮廓:一位战士,一场谋杀,风暴的声形。我扑向赛特的矛,矛穿过了我的身体,我把矛插进脊柱。火焰。
歌
“这里有沙漠和天堂。”
丹迪拿出收音机坐在地上。他往里面塞了一张磁带。
“现在,这里有沙漠、歌,和天堂。”
他金属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看向我。
白沙
刀片切过一滩塌陷的白沙。灰泥
说:到那的路只有漂流。你的双耳
沉默…… 殷红染上屋前的烟,两株白麻
在室内倒下。
我说我好累。夜
撕扯着我心里的战役。你的肺
麻木…… 没人再施舍给我们呼吸的特权。
你咳得厉害,咳得像铜钟碎了。
“那边是电线杆吗?”你拖着孱弱的身子,
指着雾里的黑色十字。
风
几乎把被证明的音符碾成粉末。
我跑上前去,高呼着,回应我。
黑色的伊南娜把
坟堆摔死在我们身后。
我
拾起她被切断的神经般的电线。
转过头来,我 …
塞萨尔・皮耶特:渲染

模型、组合、光线、景深,塞萨尔・皮耶特用现代的、温和的方式重构绘画的真实。它的作品简洁、生动:名称简要地给出画面包含的内容,其内容主要是人像、动物、植物和物体的朴实组合。远看这些画作,似乎会认为这是电脑生产的建模:物体有着光滑或是富有光泽的质感,就像塑料或金属,后方的背景呈现明显的虚化,像是使用了长焦相机造成的浅景深效果,与主体有明显的对比。皮耶特的大部分作品就是以颜色明快、富有动态、活泼可爱为基调静置着。
为了呈现出这种精致的绘画风格,皮耶特先使用电脑进行建模,并喷绘出画作的主体,以最小化绘画的痕迹。区别于数字艺术的扁平化风潮,皮耶特的作品具有人造现实主义(artificial realism)的特征。尽管观众一眼就能分辨出画面中的物体与现实中的参照物之间的区别,但却迷失在皮耶特为其精心打造的光泽、纹理和质感细节之中。走近画作,可以看到皮耶特手工绘制的划痕、坑洼和污渍。艺术家将观众拉入了重重的现实迷境当中:每一幅作品都是电脑 3D 建模、画作和摄影之间的有机融合,祛除了生硬的边界,保留了鲜艳的色彩和富有生机的动态,却又消除了生命的迹象,只留下生命的拟像。

从皮耶特的作品,我们可以回到鲍德里亚对现实的诘问当中。在皮耶特的画作中,人、动物和植物的拟像并不仅仅作为对现实的模仿而存在。甚至可以说,它们不再与它们的原型有任何直接联系,而是成为了一个自包含的虚构的世界。1 从作品的命名上来看,皮耶特似乎不想给作品任何人工的痕迹:他对作品的命名就像图像识别一样陈 …
静安寺
用针线穿过瞳孔——金箔、绷直、出神。从一处黑夜到一处寺庙。你拽着恸哭的鹿在枯树下礼拜,我看着你向晨雾缓行,划出两道曲折的泪痕。风灌向缺损的路牙。在这场轮回不休的剧目之中,没有什么是稀奇的。
这酒我就先拒绝了。我用稳当的手握住针脚朝上环刺,企图用肉眼识遍生灭。烛火暗下去,我渐渐明白语词只在创口上覆盖,在你我破朽的躯体上敷上一层清漆。你看着这漆的纹饰发出赞叹,它闪着矫弄而坚傲的银光。这是我们独特的生长。
我不忌讳你把这败血的月亮交给我。焚香的尽头是灰烬。这里已被造访过。
雪
下雪了。雪飘在地上,轻轻地占领那一小片区域,久之便侵占了所有处在表层的东西——房屋,道路,树木。雪像碎纸,那些词语被丢弃,纷飞,失去形状。我踩住雪。雪发出号叫,互相挤压,留下一个我曾到来过的痕迹,以及我携带着的脏污。这是我对雪下的一道命令:它必须让地表保持裸露,保持显明,保持那个被我注视的状态。
我踩进雪。我就这么掌控着雪。我能够随意调整它的形体,它的状态,它的方位。我也感知到了它对我的抵抗:雪在我脚下的陷落和融化。在它们的群居状态下,甚至想包裹我或搬运我。我抬起头,它们扑向我,如同扑火的飞蛾。它们在挑战我。它们迅猛地对我的寻常状态发起进攻。它们遮蔽我的视线,阻碍我的行进,它们篡夺我的注意力。雪地给我一种错觉:在这里,你可以拥有属于你的记录。独一无二的雪地图案。这是一封个人档案。然后它们会不加通知地将其铺平或是化解。雪就是雪。你别想扭改雪的自我。或许雪的确比我有着更为坚实的自我。
雪化成路上的一滩。我忍不住想嘲笑它的自负和它脆弱易碎的洁白。它就这么无声地、无助地被一切碾碎。即使是最小的拨动也会令其破散。但就这样嘲笑它又令我有些不妥。雪化成一滩不流的水,和那些河里流的不一样。雪不走,雪无论如何不逃离这个令它不堪承受的地方。它不走,也不带走什么。有时,雪会放弃那令它骄傲的,那动人的、悲戚的白色,和其他的雪拥抱在一起,拧绞、凹陷,形成一座你不忍称之为雪的灰黑色不规则雕塑。有时候我会想它竟真的就以这样的姿态、这样的形象存留在这个世界上,像一座不被竣工的墓碑。但它会一直如此。它会紧紧地蜷缩成一块,偶尔流泪,然后一直坚守着那一块地。那泪也没逃逸开去。
天就这么成为雪天了。抬头一看,那乖张地把希望强塞给我的太阳也被染得晦暗了。你说,这样的天怎么过好呢?世界变了,世界变了啊!其实从时针朝前拨一整个小时的那一刻世界就已经变了,竟然依旧还撑到现在才下雪吗。雪天又来临了。雪又凌空飞舞了。快把你想 …
分裂人:无身体的言说
出现了一种新的言说方式——以短文本:片段化的絮语,和粗略影像:表情包,图像等影像(有别于长视频“电影”,“剧目”等)构成的言说;或者是“无身体的言说”:一种令肢体与面部语言缺席的言说。
人们时常指责它“缺乏了些什么”。人们认为与肢体和面部语言一同缺席的,是“交流的温度”,“声调的顿挫”,“身体形象”等情感细节,并以此来使其与“身体在场时的言说”区分开来。
我们可以提出几个问题:在此,这里的“温度”指的是什么?它是一种虚幻的怀旧还是指表情和肢体动作的综合体?“身体/声音形象”又能多大程度上改变言说?身体在场时,言说更类似一种表演,它的模式是一种戏剧性的模式:歌唱与舞蹈的示意,附着了“面孔”的书写,以及服装传递出的“气氛”暗示。在这里,文本和符号以简化的形式呈现,用更简朴的方式触及情感。可以说,身体在场的言说是一种维度丰富的多媒体。
然而,对于身体在场的言说,身体的“效果”反倒是其次,更为显著的是这个名词本身:“身体”的临在,“人”的临在。身体形象反复提醒着言说者与被言说者:我在场。我在这里。它不断地把人拽入现实中,强迫听者注意到这具“身体”,这个“人”。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是一个独立的、特殊的个体,这具面孔与任何人都不同。外在化为固态的印象,于是这个人在走动、眨眼、开口的时候便晃荡着他自身的临在,他与他的一切经验,他的符号与文化编码,他。在这里,他不是一个代词,而是一个真正在这里的他。
与之相对的是身体不在场的言说,即“无身体的言说”。如今的技术拓展了交流的可能性,于是言说无需身体在场即可发生。在互联网中,一个“用户”(相对于“人”)是以一个头像、一个用户名、一段简介或者其他数据类型所拼凑出的形象。它将人的临在抽象为一层自定义的信息薄膜,可被随意塑造、更改,同时也更加容易被侵入、窥探和杀死。
身体让位给了文本和它上面的那层薄膜。一段对话发出后便以永远为单位开始衰 …
解离瞬间
水(一)
她在水里醒来。身体被浸泡得浮肿不堪。从她的视角里可以看到灰蒙的天。她知道她不愿意低头看水中自己那颤巍巍的倒影,于是她就这么躺着,不去看漂流的方向,双眼直勾勾地对着天空。流过她大脑的,恐怕不是水而是天。天把身姿蛮横地一张,铺满了整个世界,遮蔽了远端。她想看到天空的那层肉被扒下来,流出乌黑的水。
摄像头
不要注视我。
我凑上前去,企图用近视的双眼贯穿它静如座钟般的敌对姿态。
醒着么?
但我发现当它贴近我的时候,我的双眼模糊了,于是它的目光便遁入失明的深空。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从你发光的嘴中扯出我的三叉神经。
我把眼球向镜头刺去。
水(二)
铁融成水流在地上。在我和河流之间有一道陡然的下沉。我站在草上看着眼前的河流,零下一度的风扑过来,从我的脸颊上噬咬走我的体温。我感觉我的双手逐渐失去了寒颤的力气。我把双手紧紧地插进口袋里,迎着风,看着水就这么流去。我想起那个在上海小区楼下的广场里,我一个人给《罗生门》和《地狱变》写评论的高中的晚上。那天的夜晚是紫色的。那时候的我只读过芥川龙之介和川端康成,对日本怀有着天真的、唯美的向往。我漫步到堤坝的边缘,走下楼梯。从这里开始,水不再流,它安静地一呼一吸。对岸的车代替它流:红色、黄色的灯沿着水平线划动。伫立了四分钟左右,堤坝的灯也灭了,好像我又失去了再在河边悲伤的资格。我在这里是一个入侵者,我看着高耸的铁梯,和它身旁的围栏。它也把自己囚禁起来,禁止外人攀登。我感觉我好像被人们包围着,但我又看不到一个人影。直到我跑下草坡,身后的堤坝才重新点亮了灯。我知道我不是朝着东京或千禧年的池袋西口公园跑去。眼前有一间门顶上亮着灯的小屋,简约得就像小学生的画。于是我朝它跑去,踢走路上的碎石,越过堆积的钢板。在那盏灯下,我看到那扇门也上了锁。这在我出发前就已经知道。现在是北美东部晚上六点四十二分。我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的熟食。
水(三)
我的过 …
忧郁的姿势
分裂。从虚度中回指虚度。酒精的全部快乐从夹缝中间产生——迷眩、粘合、神话。
比起酒精,更需要警惕的是饮酒空间和它环形监狱般的仪式:饮酒仪式以一种意识形态控制的集体神话故事模糊地悬于生命经验的未成年阶段,之后以一记夸张的重掷登场(début)于生活轨迹之上,它以其隐晦却有效的传教渗入了每一个人的思想当中,它用对例外状态(stato di eccezione)的许诺将生命送回赤裸(nuda vita), 把个体送至社会规则的边缘,毫无保留地暴露着。
在他们身后,是日常生活中的权力结构、道德系统和法律规范;而在他们面前,是一张自我毁灭的平面。一切围绕特定活动和主题的生命实验发生在这条边缘线上。赤裸生命体时而回顾那一切被称之为日常、经验和规范的身后,时而望向身前关于自杀、单线性(unilinear)、自恋、胁迫、上瘾和脱毒(detoxified)之交替的深渊。
饮酒后的忧郁是对自我倒影的凝视:“我正在妄想”,“我能看到的只是一个阴影”,“在我体内,一切多么安静”,“啊!飞机!瞧!飞机!“ 这一切都是在那虚无漩涡之上的粗略影像,晦涩、沉重、孤寂,以至于身体不得不以轻盈的漂浮感去对抗。在那暧昧、倦怠的静默中,酒精的香氛从音阶上飘来,并把自己假设为一根徒劳地向着无限不断延申的欲望之流。周围的人们围绕着一些细碎的回音对视,在他人瞳孔中剜出自己的倒影。这具倒影、这具身体、这具玻璃杯与死亡融混,沿着液体的缓慢滴流一下一下伸出头,探视着那张以熄灭为主调的平面。
他们在边缘(这里只有两个处所,边缘之于这二者就好像黄昏之于白天与黑夜)舞蹈,无声地舞蹈,无思地舞蹈,欲把现实舞成梦境,欲要悬浮于毁灭的平面之上。饮酒者维持着一个朝向黑夜的姿势,这个姿势骄矜、热烈,被火焰包裹着,这个姿势否认生命也否认死亡,也将在白天来临的时候被生死一同否认。
吉山又去了外边,我也跟了出去,我们并排对着水沟呕吐起来。我用左 …
对话(bavarder)
我抛出一个句子,句子便如烟花般在空中裂开(étoiler)。句子的星火溅落在远方的土地上,对于生不生出焰火一事,我只能默默祈祷。我无从把握句子,就好像句子它本身是一具无器官的身体。
对话的愉悦便是在这句子的抛接中完成的——它必须是回合制的,与此同时,句子的内容被悬置,作为在场的不在场而被轻浮地谈论着。它不是信息的交换(échange):对话是一阵精微、隐秘、流畅的颤振,它形成一则纹理丰富的织物(tissu / hypho)。
欢欣的姿态
我和慎吾登上楼顶,烟像逃逸的鸟一般从烟管飞出。它们消散得实在太快,以至于我无法分辨它们究竟是遁入了天空还是被空气绞杀。
“现在几点?”我问慎吾。他一直在刷着手机。“八点。”他把背部从身后的白墙上移开,并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动手吧。”我踢了踢眼前的黑色袋子。袋子动了一下,发出一阵轻哼。慎吾在一旁看着这瘆人的袋子,皱了皱眉头,随后手一送,把袋子推下了楼。我被他这迅速的一连串动作惊到,回头看了看他,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他蹲在地上,耸了耸肩,也朝我笑着。
阳光斜照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在地上打出了一道刺眼的阴影。今天的夕阳的确把一切奉献给了我们。强风掠过,吹起了慎吾的发丝。慎吾若有所思地蹲在楼顶的边缘,看着远方照例接受着日光沐浴的房屋。我想起了去年秋天的那个傍晚,我和慎吾在一次车祸中生还,看到地上散落的碎玻璃渣和血滴上闪耀着的无数个炽烈的太阳。之后我两眼一黑,这些太阳尽数熄灭了。
慎吾的阴影与房檐的切线上,飞来一只麻雀。慎吾的视线随着这只麻雀的运动轨迹缓缓横移。
他蹲着,头歪向左边,脸朝着落日。我的内心涌起一股冲动。我突然很想把慎吾推下去,让这张神圣的脸离太阳更近些。我清晰地看到他脸部轮廓上的日光。光的弧线似乎使空间弯曲,让声音沿着一段更长的路程环绕在我的身旁。慎吾眺望着远方的房屋,他看着房屋就像幼童见到大海。我脚踏着实地,却体会到一种失重感,阻止了我将慎吾推下去的冲动。
慎吾站起身子,回过头来。他笑着往楼梯走去,我从他眼中看出了两道深邃、阴暗、缄默的绝望漩涡。我知道我刚才就应该把他推下楼去,但远方那正在徐徐下沉的红色巨日发出的光芒刺穿了我的胸口。我竦立在原地。
在 Timid 与 Timbuktu 之间:生命经验,死亡经验与爱情故事
Love’s not time’s fool, though rosy lips and cheeks
Within his bending sickle’s compass come. 1
小说梗概
大卫在失去妻子后陷入沮丧,对时间的思考让他心神不宁。一次意外中,他画室前的码头断裂,导致一名正在钓鱼的渔夫落水。大卫及时将渔夫救起,却发现他已无生命迹象。随后,他请来医生博伊尔,渔夫竟奇迹般地恢复了生命,并回忆起了童年的某个细节。大卫希望医生能帮他实现起死回生的奇迹,但遭到拒绝。于是,他策划了一个秘密计划:假装自己只生小病,诱使医生前来,然后使自己进入濒死状态,迫使医生救他。计划顺利进行,但当大卫处于濒死状态时,已经到门口的医生却折返回去处理一例紧急的早产……
Vonnegut 的美式文风简练流畅、引人入胜、发人深省。它没有矫饰的文字,阅读它并不会让人感到困难(尤其是和 Thomas the Obscure 这种最为晦涩、缠结、不可言说的文风相比,我已经不想说这部小说读得我多头晕了)。与此同时,Vonnegut 的这篇小说也没与尝试掩盖它的主题,它将一切通过表演般的效果呈现。与其他国家的作家相比,很多美国作家的小说作品都与戏剧、电视剧、电影等媒介有更大关联,比如 Raymond Carver, Shirley Jackson, Jennifer Egan, J. D. Salinger 等。他们很会营造画面和场景,构建对话,并渲染情绪。
这篇小说开头的第一段便包含了大量的信息:大卫的沮丧—大卫妻子珍妮特的身亡以及背景的和平—老渔夫的专注。小说标题的含义在第三段即被点明:词典中那个在 Timid 与 Timbuktu 之间的词条是 Time。
他渴望搞懂时间,反抗它,打败他——回返,不是向前——回返到和他妻子珍妮特相处的时刻,回到时间 …
Parfum thérémine
And you know
I only feel you through
The scent
Of the waveFinding the key
While touching the air
Soft odyssey
Delusive is the view
Parfum thérémine 这首歌是属于阴郁的上海雨天的。这又让我想起了那个在车厢的摇晃中给地下的人们写诗的那个夜晚。当两侧的车窗陷入暗影之中,隔绝外音,只余歌声;当一部城市电影驶入它蜿蜒的低吼;而周围的人戴上口罩,用哀沉的静默对这强迫性的带离行动发出控诉;浪便从车厢的两侧袭卷来了——一场自然灾害把近得不能再近的人们包围,但水流又把人和人斥开,往车厢内注入蜂鸣般的间奏。
这座城市需要一场瞬时的毁灭,而此毁灭必须是一次降灵般的蛮剪,把它原本的黑色秩序剪得只剩流边和碎叶,如同梧桐树的剪影,如同那被撕裂的树皮。在树的庇护之下,好像一切存亡都有了理由。
那盏黏糊的酒上的冰块映出了他苍白的脸色,他马上要睡去,不安地抵抗噪音、光线和不断逼近的明日。大楼和夜晚融混为同一的身体,发亮的彩窗零散地浮于远方的乌云之下,像天堂,又像废墟。我想这就是这座城市的根音:抖颤、消颓、困抑,恒久地在高架桥的回旋道路中打转。
切肤之问
“别出声。”
安藤正育小心地切下内田典子的一小块大腿上的肉。这块肉大概和大拇指的第一个指节差不多大,轻盈地沉静在正育的手中。它的表面沾染了血污,在此之前,它是光滑、细腻的白色。正育凑近看,能看到它表面的毛孔。
典子坐在铁制的深蓝色折叠椅上,双眼瞪得跟满月一样大。她的确没出声,她嚼着自己挑染成红紫色的头发,冷漠地看着正育微微颤抖着取下她身体的一部分。口水从她的嘴角坠落下来,滴入血泊中,化为不足道的血液稀释剂。她的美甲修长而夸张:蝴蝶图案上方缀着闪钻,或是花朵的简化纹路。用这样的指甲,她轻柔地拂过正育的脸颊。正育的整个身体颤了一下,像是受了凉。
典子用指甲的尖端熟练地夹起那一小块自己大腿上的肉。血的殷红和她指甲的蔚蓝混在一起,像是电视画面坍缩成了一个深远的梦。肉在指甲的尖锐之下产生了形变,那被血液附着的白色表面多了几道锋利的皱痕。
“仔细看着我手上的蝴蝶。” 典子震声说道。
正育惊恐地朝后退去,久蹲的双腿让他差点失去了平衡。他不小心把手按进血泊中,茫然地看着自己淌着血的双手。
“别出声!”
正育朝典子大吼一声,用食指指向典子。血液顺着他的指尖向下流去。
典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血泊中多了几圈小行星带似的涟漪。她皱着眉,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正育。
正育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请你回到椅子上坐好。我和你之间没什么互相亏欠的。这也是你提出的要求。”
“确实是的。” 典子恢复了紧绷的眉头,用先前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对着正育。正育往前走去,把手伸进典子的衬衫,抵住她的腰。典子浅笑了一下,说:“有点痒,还有你现在的模样有点好笑。” 正育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手贴着典子的腰上下滑动。“感觉湿湿粘粘的,有点难受。” 典子说。不一会儿,典子的下半身就鲜血淋漓。
“太腥了,加点酒。” 典子说。
“什么酒?” 正育问。
“随便。你拿啤酒吧。”
正育拿出了冰箱里便利店买的啤酒,倒入血中。一股冲鼻的气味袭来,血泊上 …
时代广场的影像压缩墙
在我们的萨纳昂山谷,霓虹灯的灯光像牛奶和蜜一样在番茄沙司和塑料上流淌,但这又有什么关系!1
时代广场的广告牌拥簇、闪烁、流动,用目不暇接的标语、商品图样和模特建构了一个盛大的符号神坛。这种影像的包围方式已经超越了传统玻璃橱窗的陈列:静态的陈列只是在那里散发着诱惑,但动态的影像却是暴力的。

它拆除了观察得以自由展开的领地,使物近得有点可怕并向我们直冲而来,就像电影屏幕中一辆变得巨大的汽车向我们冲来一样。2
时代广场广告牌上的影像具 「命令式」 和 「直陈式」 的双面。3 它们创造出了一种似乎熔断了日常生活与消费神话之界限的错觉,同时又用更隐晦的恐怖来威胁观看者。广告牌的标语、商品图样和模特尽可能地暴露它的开朗、无害和有效,但它模拟出的生活幻觉却充满了暗示性的不安——过于艳丽的颜色做着不间断的形变,被人雕琢过的、不自然的标语叠加在颜色之上,一旁的是完全意识到自己被摄影的表演者。一切引人注目的元素,在影像的剪辑和后期处理下,都旨在对游客发出压迫性的「命令」。
在现实世界自行变成简单图像(simples images)的地方,这些简单图像就会变成真实的存在,变成某种催眠行为的有效动机。4
不过,单纯的「命令」无法说服任何人,反而还可能导致反抗。对此,时代广场的「直陈」效用中和了广告牌的外在暴力,粉饰其「命令」的粗暴:它构建一出理想生活的幻想演剧,处在舞台中央的观众则是游客。时代广场这所剧院的原理和环球影城类似,本质上是一个乐园;环球影城在游玩后的出口处设置商店,但时代广场直接省去了这一步骤,将游玩过程与购买过程相融合。与之一同融合的,还有现实和拟像的界限。时代广场上琳琅的广告牌以动态的方式侵入了现实,不分昼夜地运动,扭曲着人们对时间的感知。「时间的现实已经被时间的广告所代替。」4 广告牌中的商品放在宣传的附属地位,而更具欺诈性的价值观念宣传被 …
一起品尝,命运的果实吧!
『回转企鹅罐』是2011年由几原邦彦执导的原创动画作品,也是几原邦彦继『少女革命』后,又一部冲击动画媒介边界的作品。非线性叙事、戏剧手法以及其对「命运」这一概念的探索创造了一个个意义的漩涡,使这部作品具有多种阐释的可能。
命运就是你所经历的,那
就是它的名和定义,并且是你的名,因为
广阔世界让手在羞愧中垂下:
这里是人类的阴,那里则是
广阔世界的,火焰。Destiny is what you experience, that
Is its name and definition, and is your name, for
The wide world lets down the hand in shame:
Here is the human shadow, there, of the wide world, the fame.Robert Penn Warren, Island of Summer, XV. The Leaf
注:撰写该文时这部番我只看了一半(12 话)
超现实回指企鹅罐


企鹅在故事的开头看似毫无预兆地被投放到了主人公们的生活中:通过冷藏运输,有人将企鹅送到了高仓家。高仓晶马一开始对企鹅的存在感到不安和不适,但他们很快就和平相处了。企鹅们的行为和出现形式昭示着日常的割裂。路人是看不到「企鹅」这一形象的,于是这场关乎命运的戏剧就从企鹅为切入点开始展开——看得见企鹅的是被命运选中的对象,整个故事也一步步脱离大众熟悉的日本高中生活,开始向奇幻角度一路狂奔。企鹅作为主人公们的辅助,有着自己的行动,而这些行动通常不干涉剧情走向以及主人公们的实际行动。
企鹅就像环绕着这部作品的荒诞空气。通过企鹅,动画的写实性质减弱,却增加了一层令人回味的构造性。企鹅们的行动和主人公们的行动高度对应,是一种「在一旁模拟人的行动帮助角色们或是无所事事」的类宠物型角色。 …
人类残渣
我坐在咖啡厅听车库摇滚。歌声粗粝、沉闷,像商场里的环境噪音。如果坐在商场过道交叉路口的沙发上尝试仔细聆听并分辨出那一团声音中都是什么具体的词汇和旋律,那最终能得到的只有一阵嗡嗡作响的头痛,像脑袋被蜜蜂或苍蝇围住。车库摇滚令他也有点头晕。他暂停播放,声音切换成了咖啡厅内赞颂圣诞的节日歌曲和老电影里的爵士乐。
这声音让人发困。外边的天已经一点一点黑下来了。咖啡店里像是一个自封闭的小空间。走进来的人真的有想过出去的可能吗?感觉所有在这里的人都可以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外面发生了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重要的只有蛋糕、十七美元的奶昔和电灯发出的昏沉沉的黄光。
圣诞老人模型的灰色帽子耷拉下来,此时的他跟小矮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它的笑容不再是劝诫人们,而是将人们诱入无法挣脱的深渊。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
*你在听吗?*住在灰色地板下的你。我知道你对它身上遍布的凹痕很不满了。揭开地板上的盖子把这里的所有人杀掉好不好?光线分散成了好几条,我不想看到这个光线……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光线了……
我听见了引线燃烧的声音。这个声音很低、很尖细。有一点像汽车发动时的声音拔高几个八度。面前几个外国人可能还在取笑她们朋友的情感关系,我感到一阵恶寒。这块小空间里已经没有爱欲了,只有漂浮着的奶油和蜡的味道。
我冲出咖啡厅的门。门外的雪飘在我的身上,融化得十分迅速。我想我的人生和这片雪花可能差不太多。今天晚上的月亮明澈得像屏幕中的画面,我可以从这片易碎的天空中摔成摔成无数个人类残渣吗?
明日的纸袋拓扑学
明天真长啊,明天延展到了无尽,就像纸袋子上的褶皱。纸袋的褶皱创造斜面,斜面产生阴影,阴影定义了色谱,一切都在不断生成,明天的一切在偶发的分支下生出了可能。
纸袋的内里是没有内容的,或者说,是连通的。它没有被褶皱和物体分割,它把今天从今天平滑地过渡到昨天。连续不断的空间,连续不断的无和连续不断的时间。它等待着内容被填塞进去,它伫立着,单以被裹挟的姿态沉默着。我几乎看不见它,但它切实地存在着,它修改了身旁事物的属性。我必须将纸袋打开才能看见它内部的空间,在打开之前,它是不存在内容的,只作为一个整体存在。我将从零点生活到它的结束,就像从袋子的开口处经历到它的底部。
然后它就在底部设置了边界,我就无法破开它来扰乱所有的时间了。真漆黑啊,但它终究是一个界限,一个彻底的界限,用来断绝其外部的东西,再将其稳定成不会倾倒的结构。明天不会倾倒。尽管它有承受的极限,尽管明天是一片迷雾,但是明天不会倾倒,明天不会以破坏性姿态在我的生活中横冲直撞,不会撕裂所有的所有。所以,我还是相信明天会从底部被祥和地托起。
它的提手——一维孔,与开口——二维孔,分别向我敞开。开口接纳一切能进入的东西,提手给予的连接让我更易掌控。明天永远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他完全有能力把它与今天区分开来。就和 toe 的曲调一样,吉他重复段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它的整体坚固,却又随时产生着变化。弹奏它的褶皱,弹奏它不刻意的一笔阴影,弹奏它令人遐想的凹痕,明天与吉他弦强烈地谐振着,回摆力拽着我,这是对明日光的亮回注的渴望。
在一段深刻又苍白得无以复加的失神下,褶皱回弹,纸袋又是最初的可爱样子了。浅褐色,令人安心的厚实,恬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我,等待着它的褶皱的诞生……
未末日
第一幕
冬初下午四点左右,三宫悠和伊藤千春在公园内散步。
三宫悠:可是你不觉得生活,这一巨大的柱状物正在向我们缓慢靠拢吗。
伊藤千春:是这样吗?那我们还有躲进地下室的机会吗?
三宫悠:我想没有了。路灯、扶手、树,一切都成为了柱式。这难以挪移的柱式!可恶,看那是什么?
伊藤千春:那是爱情么?
三宫悠:爱情!爱情也变成柱式了!由一个花冠缀饰着的爱奥尼克柱式,散发着小麦和云的清香。
伊藤千春:太阳正在坠落。你不回去吗?
三宫悠:回去的话,就任由爱情、路灯、水管、长笛和灭火器把我们赖以生存的这块令人生厌的街区忽略吗?它虽然日复一日地在我的命里呈现出相同的颜色,但你就不渴望一些什么其他吗?你看太阳又在坠落了,太阳昨天也坠落,前天也坠落。它没有一天不会坠落的,千春。如果哪一天你看到太阳恒定地挂在天上,那就是世界末日了。
伊藤千春:我还挺期待这一天的。
三宫悠:如果这一天真的来了,说不定这片街区就有些变数了。可是现在你只能眼看着太阳不断从苍白的天上下滑到土中,从烟囱旁移到枝桠间,从枝桠间移到落叶掩埋的地方之下。
伊藤千春:明天的太阳和今天的太阳会是同一个太阳吗。
三宫悠:谁知道呢。它离我们是那么遥远。
伊藤千春:当它的光线宽容地、均匀地,不带偏袒地散布到你的身体上时,你也这么觉得吗?
三宫悠:或许它给我身上增添的只是一些柱式。
伊藤千春:别再柱式了!
三宫悠:我不想回去。
伊藤千春:那你就呆在这儿吧,被冷风吹着,思考着你的柱式,感受今天满满的寒意。
三宫悠:我感受到了你满满的恶意。
伊藤千春:再见。(下)
三宫悠:……
三宫悠:再见。(下)
第二幕
太阳恒定地挂在天上。
羽毛球:锥、欲望与生命之形
在蔚蓝的狂喜之夜里一跃而下。
天使之翼坠落,十字椎般钉入地面。透过球拍的脆音,羽毛球向下猛冲。羽毛球,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个圆形物——它只有半截身体是圆弧状的,另外半截则是竖直、果断且尖锐的——但它仍然强硬地占据了球类运动的一席之地。从表征上看,羽毛球似乎是动物身体的畸形改造。它的头部被置换成了人造赝品,球冠围成一圈,模拟幽灵的衣装或假花。在旋转时,整个球成为了一个锥。超现实主义 meme 曾告诫人们:“不要担忧,这只是个锥”,但又有谁能确认锥会在宇宙的哪个空间频繁出现。羽毛球可能在一瞬间内成为锥,在下一瞬间重新成为一个被简化、抽象化的鸭子,用古怪的骨骼架构以及毫无内容的头部来嗤弄观察者。事实上,它几乎只是一个幻影——和在弯曲的空间中毫无预兆地现身又隐匿的锥一样——在人们挥击的时候变换着形态。
**杀球。**那是一个来自别处的声音——一种俯瞰式的诗歌想象力,它融合混沌,撕破空气的阴暗陈设,从直觉中跃进。羽毛球在毁灭中前行,每走一步就遭受一次苦难,每走一步就折损一根羽毛。从圣洁的白色的包裹中诞生,而后和音阶的下行并列,它以自己的必然死亡为燃料。杀球的指令是杀死对局,杀死对手,以及杀死球本身。杀球是直的,刻板且难以阻挡,像锥的母线,像克分子线/切分线/坚硬线。而圆弧,弹跳的音调,柔韧的曲线。它卸去了冲势,展现出松散的一面,似乎马上就要扩张飘落,而不是收缩成针状。锥的底面向外辐射,就像涟漪与音波。它让轨迹流动,如同舞蹈。
鞭打羽毛球的动作具有解放的意味:不自禁地,人们进行了施虐活动并乐此不疲。进攻节奏变换与轻抚和重击的交叠是相似的,大幅度动作和破空之音又引发了强烈的快感。打羽毛球的过程中,羽毛球被二者反复蹂躏,最终它会被损毁,它苍白的肌肤上会出现黑痕、凹陷与断裂,它会返还自己的诱惑,进入下一场狂欢宴会。
建筑映射一般,羽毛球的雕塑被塑形起来,就像一件未来主义艺术品,却被划到了日常和 …
侦探的日子
1. 体温计两端刻着音符,水银漫过了和心脏有关的一切。把呼吸机搬上来吧。
“你今天怎么话那么少?是不开心吗?”
他对她说。周围有些人在干些别的事情,欢笑着。他说完喝了口水。她似乎没有听见,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这个时候他发现她戴着耳机。他和她的音乐品味并不一样。于是他也戴上了耳机。
2. 下午是一面白旗,一滴墨水正在撕裂白色的惰性并朝着末日俯冲。
他起身的时候,手不小心戳到了一个陌生人身上。他马上就道了歉,然后匆匆走开。
天气阴凉。他发现背包的时候包总是滑下来。他感觉包想向一个地方逃跑,他看向了排水口。
3. 西亨利埃塔路,往远方去的窗中映影,和枯叶一同的微光游行。
坐上了车。在车的颠簸中,她眼前的夜色正在翕动。马上就回到学校了,这一天慢慢地随着夜的沉默而降解。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中她似乎有点晕车。明天干什么呢?
4. 这个点到天明之间的时间留给了聊天的终结,留给了在一切结束途中对永恒的一瞥。
风吹过来的一瞬间,她的脸倏地没有知觉了。这张带给她无数痛苦和力量的一张脸突然成为了一张脆弱的餐巾纸。她的手紧紧地塞进口袋中,狠狠地蹭着天鹅绒的口袋内面。走进宿舍门的时候,身边环绕的暖流让她仿佛沉溺在了一段模糊的回忆里。
5. 再没有摇曳的向日葵微笑着突破昨日的混凝土了吗。
他不禁推想没有他们的日子。另一个行星上的人类,一座环水岛屿。他不禁揣测没有自己的日子。一沓相片,一个雾蒙蒙的冬天。他不禁喝了口热水。同一个温度的对谈。初学者的试炼。他不禁躺了下来,闭上眼睛。面对乌云。
6. 我把那根三年前放出紫色火花的电线葬在秋木下的手模里。
宿舍桌前,她向后倚靠,放着一首名叫鈴懸の径的爵士乐。日程到底了。今天和现在没什么值得悔恨的。在窗外下着几乎感受不到的小雨的时候,她看向窗外,在雨影中仿佛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像:那是芥川龙之介。
7. 咖啡拉花根本就未曾被做出来过。你觉得可惜吗,我亲 …
原声带:默哀
幸江と七原〜毒薬
从头到脚——病苞展开它期待的变奏。锚定的日常劳务产生了夏日噩梦的错觉,但耳中无法被间断的失真提醒我时间的脱臼。
夜晚。北美的夜晚。泅渡中的夜晚。
熱中症是睡眠匮乏、自我贬低、无力以及不甘的症候群。星期五的热中症已经无所谓确诊,仪式始终举行着,一步步割出鼓膜的荒原。
对不起啊,明明从床单的背面就能看到你僵死的痕迹洇染开来,但我还是想延长今天的告别。
我断定疯狂的边界在食道与胃的交界处。
包まれた街
食事终止后,天幕以钟摆的速度劈砍下来。它似乎用过曝的滤镜嫣然哄我午睡。
窗帘上的阿格里琴托景色——监狱?现代主义?开演前的掩映?有一种困倦浮起:漫长、惬意、杂乱。浮肿日常的代名词,像那没吃完的汉堡,膨胀,内脏散落,邋遢且无味。和惯例对等的食物重复。和差异反义的无计划的计划。
计划好的午睡在一股消毒液气味的裹挟下沉落进污水的漩涡。
生命的最初学说。
人生の针、声雫
水滴、仿雨、我。
一年前的芥草群与胭脂紫制服。薤露摆动,视觉而非触觉的传媒。绿萝悬垂下来,伸出指尖,我从它新长出的茎脉下看见了埋在器官缺失处对你的怨言。
旋转,书本,红茶,被调制得没有味道的咖啡。坠落,音符,乱想,误入教室的对话眩晕。透过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我还能从你那满溢而出的镜头里看到什么?
有回音于自白上空忘我地扫弦。我盯着图书馆顶部的柱式,聆听黄昏前兆的小调。树叶像成为不了利刃的柔软赝品飘落在面前的杂草网之中,用无奈和温婉的堕天使之势想要融进大地的陈设里去。树干晦涩的螺纹,枝叶构成的线和面的叠层,我感觉总有些什么在给我的腿附上累赘。
在唱盘中错位的人生之针……
Indigo Blue Garden、マジカルスーイトケーキ(Matra magic remix)
花露出了它残酷的锯齿,将周围的空气解体。一朵花所蕴含的数据究竟有多少?从一不小心跌入花卉陷阱的雨来看,它的命数被漏斗的形状重写了。它会不会说 …
云游:与托卡尔丘克的对话
我在这里
长夜的长——软尺缠绕形成的球体。从它的一个刻度上来看,那个数字清晰地将我摹刻出来。
包裹我的是寂静的感觉,它软腻地形成了翻动世界的黏稠潮水,几乎是温柔地将我的对光的敏感啃噬殆尽。在深夜的时间里,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伤痛,没有希望,没有一切。我随着潮水起伏,我也是那潮水的一部分。
在这世间你的头脑
秩序和学问浮在世界的上空,跟那些陈旧的侃侃而谈没什么两样。想探求实在界的欲望引发了神的嘲弄。理解从不存在,就像电影大佛普拉斯中的宇宙。
你要将人们残忍地划开来,将人们的躯体和心灵拆分和归类成可被标识的一块一块,你正在干一件血淋淋的事情,一瓶令活物中跳动的那一部分枯萎的药剂。我向你提出的疑问是对抹除此在的抗议,但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真正存在,或存在过了。
症候群
那被空缺了的一部分就是媒体在人们的头脑中一点点注射进的药物,它的副作用造成了精神病。
“可是,有些东西正是因为破碎才美丽/网络世界如是,少女如是,言语也如是”(にゃら、ニーディーガールオーバードーズ)。当看向了物哀——那奇迹般的寻常偶然,那消亡了的努力过程,那没人在意到的隐没了的,那被人在意到的显露了的——突然具有颜色的万物都充满了和破碎平行的美丽幻象。
看见即知晓
结构、死亡和神学——骨骼,布满伤痕的钙盐沉积。隐形的凸出和坚硬表象。
巴列霍的骨头:“苍白而悲伤的骨骼,哨声,哨声。”,“在你的骨架的灰蜘蛛上方,/另有一只以光打造成的巨手,正托住/一颗蓝色心形的子弹。”,“他的证人有/星期四,手肘骨/寂寞,雨,还有路……”
宫泽贤治的骨头:“让肌肤削磨于腐殖与泥土/筋骨在冰冷的碳酸中磨砺”,“风……骨头、青苍、/铃铛在某处轻响”。
特朗斯特罗姆的骨头:“乌鸫用自己的歌声吹奏死人的骨头/我们站在树下,感到时间在下沉,下沉。”,“这是凌晨四点/生活刮干的骨头/在做冰冷交际。”
我的骨头:“把我那用星尘浇铸的肋骨/放 …
引力坍缩
闪电照亮了厕所的一瞬,我蜗居的那一隅暴露在自然之眼下。
厕所原先就有点漏水,我已分不出这是淅沥的雨声还是哪里的水在滴落。不过没漏在我头上我其实就不是很在意。我早已预料到闪电将至,我想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可能以为那唯一一盏没换掉的白炽灯出了故障,沾染了闪光弹的暴力,也可能觉得自己天天对着显示屏把视网膜整出问题来了。天气预报果然没有预料到闪电,如果天气预报那么有用的话那为什么农民还没能安居乐业?
轰隆!雷声穿透降噪耳机,我握着手机的手也颤抖了一下。
打雷过后,我把耳机调成了通透模式。在刷了两分钟的新闻后,我摘下耳机,走出厕所。突然进入空调房让我稍微有点不适应,有一种身体上多了一块阴影一般的奇特难受感。周围的同事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工作,有人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继续对着屏幕。
其实我一样也是对着屏幕,在上厕所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着今天的新闻。每天的新闻五花八门,什么事都有,从国资委到珍稀动物,从航空公司乱调整航班到大型袭击事件。我很好奇人们究竟是怎么做到永不看腻新闻的,但它们好像就是为了吸引人而存在的。
因为打雷,窗外的天空有些阴沉,是缀有深紫乌云的朗姆色。它似乎在替代夜的降临,没人在工作状态。
我本来以为踏雨回家后再过一天让昼夜更替抹除事物存在过的痕迹就可以万事大吉,但我的预想可能错了。第二周星期二,人事会议结束后,我再一次走进了熟悉的厕所。它弥漫着消毒液的气味,让我有些不习惯。我比较熟悉的是不详的气味,它通常在我踏进厕所的时候就开始散逸,但今天没有。我有些疑惑,习惯性坐进那个属于我的隔间。地上有些水,映照出了我阴沉可怖的模样,我感到这些水分子都是我的脑细胞。
我象征性地望了望四周的隔断,肯定是没有人的,毕竟这是我一个人的隔间。我没有脱下裤子,只是找了点纸垫了垫马桶圈,坐上去刷起了手机。
母亲问我最近过得如何,我说还可以,工作如常。朋友们凌晨讨论了最近新上映的电影和自己目击的怪人, …
幸存者
在周围无人的情况下,我翻开了紧急制动停车装置的盖子。
一缕红烟从盖子下散逸,强烈的刺激气味涌入我的鼻腔。像是有人把捆起的针从外一点点摁进我的鼻子内部,我的大脑宕机了几秒,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拉下了紧急制动停车装置的把手的把手。
声音消失了,那个阴郁的蜂鸣声倏地停止,我如梦初醒,但是在我的左右仍然环绕着接踵而至的谈话声。如果说蜂鸣声还在的时候我的大脑时刻处在炸裂的边缘的话,蜂鸣声结束的时候我的大脑就时刻处在萎缩的边缘。那些谈话声太密、太嘈杂,一层叠着一层,我根本找不到它的源头。这些声音就好像宇宙中的暗物质一般不可捉摸。
周围没人。我是在头上的一块写着“周围没人”的牌子上看到的。我不知道那牌子是谁写的,它散发着白色的微光,与其他的标示牌区别开来。我看到这块牌子后马上转头看了看四周,再在周围走了走,发现的确没人。我意外地习惯如此安静的环境,就好像正处在一场精密的行为实验中,抑或是在环球影城单独游玩项目。当然,很快我就意识到这块牌子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这让它蒙上了一层不可信的阴影。我现在无法确证它的真假,只能时刻保持怀疑。尽管我已经查看过周围,但这块牌子的吊诡气息还是让我对现状保持怀疑。它是否在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是说它只是某个热心人留下的牌匾,只为了提醒我周围无人?如果是的话,他告诉我这个信息的目的又是什么?
它的真实性丧失,现在只剩下一个提醒我保持思维运转的壳。正因为它的存在,我才没有就在此地躺下睡觉。谈话声还是在进行着,我依稀听出来了一些金融术语和政治话题。我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但我似乎对它们很熟悉——因为我最先察觉到的就是它们。
之前的事情我已经不太记得了,最近期的记忆大概是我坐在办公室里。我还记得那个办公室是我的独立办公室,在我的座位后方有一块巨大的落地玻璃。我很喜欢那块玻璃,它打破了城市外部活动与我的日常之间的界限。有时候我会站在窗前眺望下方的风景,占据大部分视野的是一 …
三十三不思議
「三十三个我围成一圈,互不相通地对话着。」
我截断了一条道路,安在我创伤后的血管上。它每天的鼓动就像醉酒的脉冲。
从窗台上跌落的时候新宿停电了,随后我就被警笛的回声甩入满是月亮的夜空。我想用一幅缀满绘画的句子来答复你对我的疑问。
你说我该不该住进电灯上的眼睛里?
我安稳地走下楼梯,看着莫名其妙地回转不停、向下延伸的阶梯的时候,钟声响起了。那是女仆打扫房间的钟声。我彻底搞不明白了。
加西亚・马尔克斯含蓄地一笑,一阵魔法般的飓风掠过房屋上空。市集被引人注目的杂耍翻动了桅杆。
下水道口坐着一名皮肤褪色的战士。他腰间的酒壶倾倒,把过去和脏污冲到雨水的深渊中。
街景,颗粒,烟。饭桌谈话与吹奏。铺满砖墙的哀怨。一名国王穿着摆动的钢铁味短袖走来,身后出现了洒水车。
笔记本的摘要栏绽满了紫藤花。
我只会在机器鸣叫时编写失眠的程式。
10
从边界凸出——划分空余、筛出颜色,孤单的安全警示牌躲在缝隙。灰尘罩住了它就像性格罩住了我。
我是一个混乱的人。你也是。给我看看你的混乱吧。
垃圾车将我从宇宙的浩渺中拖拽到了白日的噩梦里。在我眼睑的觊觎处,我看见吞噬夜空的咖啡渣风暴。
震颤吧!钥匙孔内的音乐!
死了,我亲爱的无执着诗句的回声。
阳光穿透我身体的影子,我和脚手架的栏杆合在一起了。这并没有让规则饶过我的脚筋,但对水管来说,赖以生存的转盘在恶魔的平安中挥发。
纸屑从水里涌上来,如天鹅,如白沙。它舞成了令纸张嫉恨的解像角斗士。
波士顿的报童迷路了,被长长的灰雾卷入的是他的上帝。在冬夜奏响的风铃声中,他的所有故事被寒风和榆树的翻页抹得一干二净。
粼光,桥,休む,途,右,调理,午后,倒车,垃圾,片云,嘲笑,过载,剥蚀,黑色时间,城区,采样,问题适合,烟,颗粒,阳台,無理矢理,爪,坟墓,油,大象,石块,角 …
晚闷绞经罗
对于我来说,世界是倒置的。
缺氧且滴水。
融化陈列的蝴蝶骨,
翻动低吼的流浊地。
一只瞳孔吸收了所有光线,
我面对它。
我沉向它。
烤鸭制作手册
一篇做作的、毫无完成度的独居手记,用幼稚的语言写就。我可能永远也写不好小说,可能我的内心缺少某些对语言来说必要的东西。说实话,我好像写不好任何东西。
第一步:准备好你的烤鸭
001
“来一份片皮烤鸭套餐,再来一瓶可乐。”
吊灯照亮了黯淡天花板上细密的凸起纹样,顾客的点餐声回旋于昏沉的光晕之中。晚饭饭点已过的夜晚九点,烤鸭店内纷杂的喧嚣逐渐归于沉寂,留下随机的流行乐曲和厨具刮擦声。
这种与日常有细微偏差的时刻,广末清阳一般都会用他狭长的双眼窥视着眼前的景象,让机械化的思维被丛生的臆想缠裹。这些臆想通常是他平时压抑在心中的阴暗念头,隐匿在彬彬有礼的表象之下,像是西装下的爬虫族群。双眼聚焦在那唯一的一位顾客身上,广末上下打量着那位顾客——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如同老树的根茎,头发油得应该有近一周没洗,穿着最寻常不过的黑色职场西服,面露疲态。他的声音略有些嘶哑,声线也没看上去的低沉。在接到朝日啤酒的那一刻,那人露出了在巨大的无奈之中获得些许满足的神情,让广末想起了三岛由纪夫的那颗圣物般的头颅。
为什么他会一个人来烤鸭店呢?脑中冒出这样一个问题时,广末就感到自己思想的荒原正在起伏、蠕动,似有什么生物将要破地而出。他作了更近一步的观察:那人灌啤酒的姿势异常娴熟,可能是工作上频繁的应酬导致的。如果不是单纯想来烤鸭店解解馋,估计是生活上遭遇了什么变故才会一个人在深夜独自喝酒。难道说他的妻子不满他长时间的加班带来的焦躁情绪,将他赶出了家门?难道说他背叛公司的行为被发现,一时间成为了同事们的众矢之的?或许,也可能他前不久刚来到这座城市,没有亲友相伴,这里的人与事物对他来说都充满了陌生。一分钟之内将啤酒灌下肚,那人晃了晃厚厚的玻璃杯,看着窗外流动的车辆沉默着。这个人的眼神抖动着,闪烁着繁杂心情的微光,和窗外的灯牌相映。夜晚似乎被定格在那人转头的一瞬间。从广末的视角来看,眼前的景象呈现 …
Episode 18: Speak like a Child
致唯一的我自己
我拾起你曾存在过的那段模糊的影像,那是我最迷失于星际中的一瞬间。你和我一样留着深紫色的短发,和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同学们站在一起,扭捏地说着一段平常的生活中会出现的话语,介绍着我本熟悉的一切。你为什么要拍下它呢?难道说你早就知道两个男人,一个小孩和一条狗会找到能播放这卷磁带的机器吗?我再也找不到你身后的那座山。你身后的海浪把所有白日都打成了碎片,我身后只有黑夜和星空。
现代小说的诞生
15世纪末,欧洲的约翰・古腾堡创造了一个划时代的发明:活字印刷机。这一发明彻底改变了欧洲信息传播的格局,使得知识和思想不再被教会和高级权力机关垄断,给科学的自由的发展提供了空间。不仅人们开始信奉科学,人们对上帝的怀疑也使得文学作品逐渐转变形式。古典文学,比如 《贝奥武甫》、《圣经》、《神曲》 都扎根于自身时代的信仰,基本都使用长诗写就,同时都颂扬各自的宏大理念和对幻想世界的构造。在印刷机普及之后,文学作品出现了明显的由“神魔”向“人类”的焦点转移,比如主角从“贝奥武甫”、“耶稣”、“奥德赛”等虚构人物转变为“尤利乌斯・凯撒”、“理查三世”等历史人物。作品的背景也开始以现实世界相联系,比如 《哈姆雷特》 的背景就设定于正处在封建制度向资本主义制度过渡时期的英国。再进一步走向现代,传统的文学叙述方式和作品中强调的主题也进一步发生了改变。
19世纪中期,资本主义的兴盛和工业革命的迅猛推进导致社会格局再次发生重大变化,注重写实和客观描写社会生活的现实主义诞生。如列夫・托尔斯泰的短篇小说 《伊凡・伊里奇之死》 详细叙述了一位普通官僚的生活与他的死亡。这部小说中,伊凡・伊里奇对死亡的恐惧心理被层层剖析,通过他的心理,列夫・托尔斯泰批判了俄国官僚制度和人们生活方式的虚伪,让这一切在死亡如黑洞般的巨大颤动之下被摧毁殆尽,最终伊凡・伊里奇对生活的看法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20世纪,现代主义诞生,人心情感与精神状态最直接的体现——意识流书写——也开始兴起。随着城市化的发展,越来越多人体会到了都市生活的无力、孤独、迷茫、单调。法国作家普鲁斯特的 《追忆似水年华》 便是一部史诗般的现代主义巨著(但并不是史诗),复杂的联想、内心独白和隐喻充斥了整部小说,读者能够深入主人公的内心世界,体验到他的情感和思考过程。这部小说中,爱情、时间、记忆、艺术和生命的主题与法国上层社会的一切生活和风貌相关联,而不是与 …
Le Jazz Courant Noir
某一天,Les 400 Coups 突然在我脑内开始洄转,像是对述说我的生命有着强烈的渴望。我沉下我的身体,骤然进入了星际,像一只缄默地吹着萨克斯的天鹅。放映机抖动着播放着我的一周,我站在 JazzItaliano Live 的会场里,对着空无一人的聚光灯发愣。我的胃中,十二万法语字符如影像地淡出一般离我渐远。一晃眼,它突然变成了安托万的身体,穿着风衣向我转过头来,用那牢笼中的眼神冷冷地看着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冷冷地看着他,他站在河边,流水的声音漫过了小提琴旋律。那是河还是海?我没有看清楚,但他又来到了巴黎的一角,拉着熟人的手欢快地跳着。跳着跳着,街上就只剩路牌和一旁三百年前建造的建筑,最后的出租车仿佛撞到了一颗燃烧着的恒星。一句黑影般的小号声从我和他之间的某处响起,我感觉阴天的音质全是噪点。
枯草
我已经不愿再谴责那只懂下雨的天空。它落在新芽与砖块上,用生命的痕迹无力地划开耀眼的红光。单行水搅动,内省,和白鸽一同被葬在四月的花卉墓地。它溶于圣徒的眼泪,溶于神经与血,溶于上海闵行无休无止的雨。一位玛德琳・埃尔斯特透明地坠落了,留下一圈忧郁的回旋。泡在鱼缸中的本杰明呼吸着毕业后的浑浊空气,水侵入了回忆之肺,将现实与现实生硬地拼起。水溢出了水槽,挽留着地上啤酒的新沫。若阿美利加・维库尼亚绝望地自杀,这份死亡请算在上帝头上,然后附赠一朵那扇窗外该有的山茶花。
正午与等待
薄盐纸片般
欲情故纵的咸阳
冬末的长号
夜行秘密
你看,那处车厢可视的颤动像一纵列生命的突触。每每我踏上着熟悉却多变的列车,就像行进在箱庭之间的亲切却充满未知的过渡。可笑也欣慰的是,无数的人即使通向不同的目的地,却与我搭着同一辆列车。这是多么随机的事件,而这也正是这座旋转着的城市的日常。涌入的人群让稍显单调的车厢再次活跃了起来了呢。座椅接纳着你我低声的呢喃,你看着车窗上的反光,有没有感觉自己的身影变得茫然。啊,要换乘了。来,下一个世界到了。你有没有曾想过,在这里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段晕着各色的插曲。你觉得重要吗?你觉得乘坐这件事本身重要吗?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终点站一辈子不要到来。我喜欢这种感觉。瞧,流动着的微缩城市拼贴,每个人都是诗意的,你不觉得吗?正好另一辆列车从我眼前切分而过,带走了许多陌生的余音。我也不曾想到我会离你那么地近的,如果不是风琴的喘息和满月在那个晚上同时出现得那么偶然。那时候,我想,这个场面大概不需要歌词吧,可你还是说出了那句令这里的大厦交响的话。雨在你头上悄然地凝住了……啊,我到了。真短暂啊,和那首难忘的歌一样。好的,好的!这样就好。那拜拜啦,之后再见吧。
此时杂音响起。
如月二日,一场大梦醒来
马上就要和这个地方告别了,我大概会怀念这里的山吧。
那吞噬落日的,交响音波一般的山,那烟火之后和我一同孤寂,努力与晦暗天空同个颜色的山。你既不在道路的尽头,又不在星空的彼端。
我突然想到,难道我脚下正踩着的不是山吗?难道我们这些芥子造物不是山的构成吗?当我疾驰而过,眼前树木逐渐溶成一道视界的巨大裂隙之时,我真的就从这巍峨的岁月土尘之中逃逸而出了吗?山只是在那里而已,转动眼睛注视着我们,承受着我们给它带来的伤痛。我不禁怀疑,它真的能被抵达吗?或者说,山的正中是千与千寻之中的梦境世界。不然的话,为什么那些走进山里的人彻底隐没了踪影?
夜晚来临了,山终究遁入黑色的浪潮,尘土与星云缠络混合,编成我幻想深处不可解的终焉之象。我看到了一个没有五官的绿影从我身体中挣扎出来,向山中毅然地走去。啊,你也要成为他们的一员。我的身体感到一阵轻松,但我的心情更加沉重。绿影抵达山脚的时候,倏地转头面对着我。此时圆月从山之后升起,清冷的辉光将万叶染得通碧。这么一走神,再看绿影,他已然没了踪迹,只余银光在叶片上此起彼伏。
「またね。」
我默念着,久久地注视着绿影消失的地方,耳内充斥着叶蝶扑动着翅翼的嗡嗡声,振聋发聩。
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
鼠色傍晚,混凝土公路,隧道灯
高压电线,雾霭县城,反光路牌
行道树,自动转向灯,正月初二
浑浊炊烟,一团晕开的墨,贫寺
再不明晰的空,降调,靠右,云
道的延伸,甘棠,乌石,松吹梦
模糊视线的泪,群山沉睡如明神
入夜,人造星光,颤动的榆树层
看那骇浪般汹涌的千岁茶色瀑布
再不敲钟就无法打动缄默的大地
红灯,还有远处高楼中射出的光
你们为什么要洞穿环山的迷雾啊
漫漫长夜奏起闽越最暧昧的音乐
等待亘古巨兽与它腹中之物苏醒
晚冬冻住了陋屋中的戏声与桃花
冷月在远山的背脊之处悄然升起
林海云海翻涌着撤去旧祭的帷幕
我永远也找不到这浸满血的菖蒲
栖云路两岸
这儿明明满是喧哗和烟火,却蔓延着一股说不清的安静。我发现环绕四周的灯光只在一楼照射,而那之上则是可怖的晦暗与空寂。一扇扇窗户恼人地凹陷进去,像雕塑被盗的吴哥窟,只剩下被风蚀、摩灭的痕迹。很难想象它原初究竟盛着些什么,是悲剧还是喜剧,但每当我看到这些灰褐色的时代残骸,总不自禁地感觉到一种另一个时空里传来的悲愁,像是听见了幻觉中的挽歌。一楼的灯仍在照着,照出了行人的影子。我知道我的归宿不太可能属于这片实感稀疏的土地。车开过了栖云路,我不作声。但我回到那熟悉的温床上,当我重新在茫茫网络上寻找欢愉处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一只不太能感受到的,由无物构成的,不知属于谁的冰冷的手攥住了我脆弱的灵魂。
冬の十二行詩
你在屏幕上留下
难以抹除的水渍
像那深冬的雪花一般。
我回到熟悉的酒馆
捧着热腾的空气
眼前的光逐渐散漫。
看呐,以前经常乘坐的
12 号列车
乘客竟格外地多。
你消失在窗外
融进行人和黑夜
报纸皱成一团。
筋骨废墟
茫茫深空的苍白下,矗立着巨兽的群落。那是褪成暗黄色的起重机。它们多数沉睡着,少数在缓缓活动。这就是我朝上望去唯一能看到的东西。楼房尚未建起,我还没能看到混凝土山从此铺盖我的视线,让本就苍白的天空消隐。
这里原本是城市中最喧闹的集市之一。建材在这里被生产、批发,四处充斥着五金钢材和锯屑的味道。还在童年,它就在我每天上学的道路中坐落着,用它巧妙的嚷嚷声来平衡我压抑的精神。褐色和灰色交错,头戴铁盔扛着横木的工人来来往往,他们并不是那时候被我们老师和家长教导的我们未来所要成为的对象 —— 正相反,我们用一种近乎自戕的方式逼迫着我们的未来与上层阶级尽可能地挂钩。我会紧抱着书包挤在狭小的校车座位中,透过淡绿色的浑浊的车窗,看着工人们展露出的喜悦、忿怒与艰苦。那是直接的、自然的展露,令我有点轻微的嫉妒。
属于土地之上的声音:敲槌声,割锯声,撞击声,电焊声,咒骂声,大笑声。
随后因为一个企划,荒凉了这片繁荣地。可能是想在这里建造现代化的、秩序化的大型加工基地或材料商铺,过往的简陋店铺全部拆除,无一例外。人也一散而空,剩下的只有萧萧风声。过了许久,这里筑上了外墙,用以阻隔中间的施工地。
之后,在六七年的时间里,我从未见到以往令人怀念的生命噪音。我所见到的是无数政治化的宣传牌,以及墙壁和起重机。我周围人们的行动更加机械化了,这究竟是认知的颠覆还是时代的流变?渐渐地,生活如泥沙,用来堆砌或掩埋一切的东西。我在这六七年里用惊人的弹性频繁地改变着身体、性格与思想,直到思维固化,直到声音暗沉,直到一个又一个没有颜色的天,直到一个又一个冰冷的冬季。
然后我就在一次偶然的回家路上见到了一个被尘封的记忆,这记忆代表着我尚具活力的童年。
我是一个永远在阅读微信消息的过程
已读消息
空无让我手足无措。这种情感在注意转移时隐退,却能在瞬间以强烈的力量扭回我的思维,并盛大地登场,将我其余的情感轰出。这一瞬间形成了诗,注意猝然弥散、爆裂,在纷纭的头脑中不断弹跳。寂静仍然萦绕于四壁之间,但安宁却在寂静带来的空间和情感的压缩之中失去了。这是一个特殊的时刻——面对万物的飞速流转自身却无法掌握甚至无法深知的无奈占据头脑,强烈的负面情绪扑面而来。此时,寂静的效果就在于它隐喻的那即将到来的(不一定是物理的)风暴以及极端的压抑。
这就是面对着新事物不再产生的社交网络时我的心情。我能切身感受到生命力和声音的消褪,万物离我远去,逐渐退回了我被完全隔离、任何事物都与我无关的原始状态。它让我所做的一切关于任何东西的努力倏地没有了意义,因为我的生命也从我身体中脱离;我的思考、我的写作、我的心情、我的一切都成为了缥缈宇宙中的一粒不含任何有机体的石块。它失去了与万物之间的交流,失去了主体的所有特质。
这是一个失去的过程,列表里一枚枚花花绿绿的头像都在此过程中变灰变暗,他们在这一瞬间没有任何功用和心灵,而仅仅成为了橱窗上陈列的展品,是承载回忆的收藏物。然而,所有我收藏的永远是我自己,我只能不断翻看着我的曾经。我在收藏未完时的不安感和死亡焦虑之中无限循环,我自己却又在死亡之外存在着,以一种虚无的措辞。
那个我打开微信却发现没有任何人给我发消息的瞬间,我的意义与我的生命坍缩。
未读消息
刺目的红点,正如考卷上的批改。UI 设计师用巧妙的手段折磨了我也哄骗了我,让我不得不将那惹人不悦的红点尽快取下。那是荒芜星球上的一朵玫瑰,白纸上的一滴血液,它勾起我强烈的好奇,迫使我亲手消灭任何的未读消息。
为什么要把未读消息设计的得那么出格呢?绿色基调的通讯软件中的一抹鲜红无疑能让目光聚焦,让焦虑感从中喷薄而出。这个设计无疑是成功的——我永远无法忽视它,我知道它代表的是珍贵的互动机会,来之不易的 …
从《浪客剑心》看时代变革中武士的命运
摘要。 本文通过分析动漫《浪客剑心》中不同武士人物的选择与命运,探讨他们在从江户末期到明治时代这一历史巨变中,如何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反思自身认知与传统武士道精神:绯村剑心审视时代给人民带来的苦难以及自身的武士身份,最终选择秉持仁心、不再杀戮;斋藤一坚守传统武士道精神,同时将其融入新时代之中;志志雄真实则摒弃大部分传统武士道观念,意图凭借自身的能力与野心,从武士一跃成为帝王。以往对武士道的研究多集中于其特征、历史及精神形成轨迹,而研究动漫中武士道时,前人亦多侧重于寻找其文化体现,对武士道文化在动漫中的演变关注较少。本文以日本动漫为切入点,提供了审视时代变革影响的全新视角。
关键词: 浪客剑心;武士道;动漫;明治维新;时代变革
引言
在幕府统治时代,武士阶级达到了其地位的顶峰,武士道亦趋于成熟,成为日本传统伦理意识的代表 1。然而,随着明治维新前后日本价值观逐步欧化,日本国民也开始对传统武士道进行反思。漫画与动漫作为文化传播的媒介,凝聚了创作者对历史的思考。《浪客剑心》的作者和月伸宏,在这部作品中呈现了日本武士阶级消亡后、时代动荡之下武士内心的挣扎与冲突。以往学界多关注武士道的形成过程与特点,较少有研究探讨动漫中武士道精神的变迁 2。本文旨在分析《浪客剑心》中不同武士人物所面临的两难处境以及他们各自的抉择。
《浪客剑心》中的时代冲突
《浪客剑心》的故事发生于江户末期至明治初期。1853年美国黑船来航后,统治日本逾两百年的江户幕府走向衰亡。黑船的到来引发了社会动荡,此后围绕开国与攘夷的纷争,以及平息内乱的种种举措,使得日本在幕末时期逐渐分化为两股势力:一方是以土方岁三、冲田总司为代表的新选组,效忠幕府;另一方是以萨摩藩为后盾的长州藩,力主倒幕。
《浪客剑心·追忆篇》描绘了人命如草芥的江户末期乱世。OVA 以沉重的音乐开场,继而平静的夜空倏然变为一片血海:短短五分钟内十余人惨遭杀害 …
叙述游戏,现代困境与想象乐园——浅析托卡尔丘克短篇《房号》
1. 引言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是一名波兰的国宝级作家、活动家、公共知识分子。她曾二获波兰文学最高荣誉尼刻奖,于 2018 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同年获得布克国际文学奖。她的长篇小说代表作有《太古和其他的时间》、《云游》、《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等。她的作品文笔优美,细节丰富,关注世界以及人性,同时巧妙地糅合了神话、历史、现实、梦境。在碎片化的叙述中,她的小说涌动着温柔和神奇的力量,充满想象力。
《房号》是托卡尔丘克的一篇独特的短篇小说,收录于短篇集《衣柜》中。《房号》讲述了一名酒店工作人员的一天,故事用简短的一句话即可概括:作为酒店清洁工,叙述者打扫了六间房间后下班。它篇幅简短,文字凝练,哲思深刻且令人回味无穷。通读《衣柜》中收录的三部短篇,虽然其余两部我不能说读得明白,但《房号》给我的阅读体验明显高于另外二者。它跳出了传统的叙事结构和故事冲突,没有扣人心弦的情节,却能通过其中对一间间房间的描写,有效地发人深省。
2. 人称的混合
托卡尔丘克偏爱第一人称叙述。在她的诺贝尔奖致辞中,她认为第一人称叙事是独具一格的叙述方式,它是“最自然,最人性化,最真实的表达,” 叙述者在一个独特的位置讲述自己的故事和观点。《房号》这篇小说也不例外。小说中,“我” 是一位酒店清洁工,故事以 “我” 开始工作,开始打扫房间开始。
2.1 作为叙述者的 “我” 的消隐
首段中物品/服务员的罗列除了交代酒店的场景细节之外,还重复了整整六次 “为了他们” 的句式,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首句 “首都饭店吸引来的就只有有钱人” 作铺垫。在此,物品和服务员具有同样的功能,即为首都饭店内的有钱人服务:静音电梯为了让有钱人享受快速上下楼的同时隔绝噪音,无指纹的铜质门把手显示了尊贵,铺满地毯的楼梯作为上下楼的备用选择,沙发、被褥、早餐、空调、手巾、香皂、洗发水、坐便器、杂志都是为了或多或少地提高入住者的生活质量;而门童 …
芝居の騙し合い
2022/08/16
我看到天空崩塌了,灰色倾倒下来,冲刷我尚存的一丝知觉。灯花白地闪着光,世界并没有因此亮起,反而让我如柴的瘦骨轮廓更加清晰。我的姿势扭曲,肢体麻木,嘴唇干燥;我的思想正在酣眠,然而时间轮转着,世界轮转着,我被地球和秒针不自觉地拖拽着;然后我肌无力,放下了双腿和双手,合上眼睑,暗暗地未能成功地咒骂着我厌恶的一切;然后我积淤的愤郁升起,让天色的黯淡成为必然,让身体被疾病肢解;于是我放弃起身,于是梦境终途直指死亡。
2022/09/25
思考,以及将自己肢解。我进入诗的领域中,捕捉语言形成错落的畸形句子,然后任由它们在我脑内崩溃流脓。喧杂的混沌中我已经失去了炼字术的馈赠,我在逻辑链的残浆中践踏,让事件成为颗粒。留给时间的是渣滓,我上下舔舐着,只为了让感官不再麻木。然后我后悔,但我的孤独让我逃脱不出这不断下旋的无尽阶梯。保持屏幕的常亮也是推迟睡眠——或自杀——的一种方式。
车身的反光汇聚,在公路上形成了一片粼粼波纹。上一次这么眺望窗外时的心境与如今似乎完全不同。让自己用诸事无谓的方式渡过托福可能是我唯一的选择,也可能是我巨大的遗憾吧。隧道中的灯如蛇般排布,我经过隧道,看着天空。天空中的云既陌生又熟悉,它不再欲滴,而是静谧地凝视着我和我的奔波。影子鳞次栉比,城市的一切!和我考场中笔下的谎言相去甚远。我昧着本心去书写积极,用血液杜撰万能模式,这不是文字的功用,文字沦为利己的工具发出无病的呻吟,宇宙意象在咳喘和黏痰中风干。我附和它!然后没有生机的文字丛林里,我自掘坟墓,埋葬一切。我的身体和精神随着这场哀伤的剪影沉没而老化。
2022/10/05
阴云之下,你看不到这座城市的任何生气——林立而无色的房屋,简陋的房屋,它们没有任何的建筑美。可能这里就不属于鲜艳,这里只属于能够在墙上制作大字浮雕的人们。
这是高架桥上的景色,生命的褪色了然。直到市中心人流多了起来,我才感受到 …
義務教育の要 それはお口クチュクチュモンダミン
切り取った青春を 繋いだ幻想
冷め切った現実に 焼かれてたんだ
蔓延った正論を 無碍にせんと夢を見て
コルク栓の自分も忘れ
「僕だって普通なら」wotaku - レモネード
電灯、咳嗽、雲
エアコンの横で、ビニールテープが飛ばされて揺れている。
無物語、食の無駄、喉の乾き
正当化された睡眠と夢の非存在
脳内崩壊
キングクリムゾン
海中憂泳。溺れ、浮遊し、疲れ果て、陽光を求める人類、新しい命の歪み。
雲の遺産も、太陽の白さとともに、はるか彼方へと過ぎ去っていく。
松枝清顕、暖かい日差し、強い風。
言葉の積み重ね、言葉の吐き出し。
時代を誤魔化すメタルコア。
詩はなく、痺れるような指と文字だけ。
轟音、苦痛の叫び、笑い、ぐちゃぐちゃにねじれた陰鬱で淀んだ暴力。
神聖かまてっちゃん。
堇外线
一
我走出半个月未开的家门,踏入感知陌生的世界中去。
似乎已经遗忘了如何向外走路,我满怀好奇地观看着这个世界的流转。正对着家门的是一小块区域的绿植,居家时我虽也会时不时地眺望它们,但尚未体会到它们正在眼前呼吸的亲切。树的状态并没有在我闭关时被我过多地注意,但如今它们的形体正在我面前跃动,绿色化作生的气息朝我的闷死的胸注入。叶是卓越的生存力和美。我摆弄着叶,倾听莺歌。顺着叶片朝上,阳光喷洒着它的能量,耀眼的光缘倒映在我的瞳孔中,呈现出一片亮丽的金色。
视觉变得尖锐,似乎久居丧失的精力被我重新拾起,我吸入不一样的祥和空气。空气中不藏着半点理所当然和沉思,空气仍是清楚地自由地在这无形的场域中充盈。我缺少空气。
水池旁的矮石墙令人怀念。之所以说它矮,是因为我身高的逐渐增长。我看向石砖上的斑纹和褶子的构成。层叠的石砖曾见证过我童年的欢乐与不堪,在我思维的一隅默默微笑。如今它也正在衰朽崩离,但其皮肤上生出了新的斑纹,新的褶子,让整个矮石墙变形,让它对我来说更加陌生。新的褶子中流淌着我凝成团块的记忆,在意识深处被非线性地颤动和震荡着,让细微的灵魂之歌在一个随机的良辰——梦的瞬逝后亦或是时间消亡途中——荡漾我的心神。含蓄、冷淡的陌生,不停崩裂但又始终维持挺立且始终维持优美的这堵红灰相间的看上去最不起眼的石墙,是我内心的轮廓的具象。
水声也洋溢起来,似乎在我眼前卷涌。附近无人。
时光!我闭眼深吸,让花香草香净化我腐朽的鼻腔。仅是这片足球场大的环境就能够让我从密码后的讯息魔物中解救,我能体验世界的原初模样,我能找回本真的思想!
想到初心,我鼻尖一酸。随着我的眼前出现了行走的人和喧嚣,手机不自觉地出现在我的手中。
二
我进入了下一个封闭但在不断移动的空间。
车外流动的是眼的盛宴。天空的蓝色纯净悠远,阳光作为照明系统更是远胜人造灯光。在难得的开阔视界中穿梭让我感受到了与居家截然不同的快感,一种亲和 …
歯车かみ合わない彻夜明けのヒーロー
2022/07/10 02:06
砾石与海水熔铸成了我对爱的激情。它在孤独、沈郁、失去一切的虚无中诞生,然后有节奏地不规则流动和平息。我每天靠经过处理的它来生活,但本初的它可能只属于遥远的海岸线边吧。
2022/07/11 02:26
钢琴泊在我体内的某处,在我思考的时候无谓地重复著重复段。虚空中我灵魂出窍,观察着世界,观察着蜷缩着避难的自我。我不安的双脚缠住抱枕,双手虔诚地置于手机前方,打字的姿势如同拜神。但当最后的一点光芒暗去,我便在通往梦境的道路上啓程;此时耳中尚存的声音渐渐离我远去,我向著一扇我从未见过的诡异大门踏著蹒跚的步伐。时间在门前被扭曲,空间开始交叠,我的意识与感官碎成了片。梦境,一条在海滩上偶然拾到的一串来历不明的珍贝,贝壳上的纹理勾出了我灵魂的模样。
有人要和我说话。
2022/07/11 23:37
露天骑行,一辆货车咆哮着从身旁擦过。我似乎看到了那群被捆住的货物正向我注视,用密密麻麻的低语构成了一道压倒式的黑色音墙,朝我发出沉重的、绝望的哀号。我感到窒息。有个念头瞬间在我脑中燃起而又消逝,转眼间货车便不再存在于这条空旷的道路上了,而我的耳中还回荡着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又是一片空白:街道,回音,历史。但在货车旁迎面袭来的压力与苦痛却永远鲜明于记忆里。
2022/07/12 02:17
地铁上的人又逐渐把我所处的空间填满,大量的人正于我一同呼吸着上海地铁九号线上经过口罩过滤的封闭空气。防控要求机械地传入我的耳中,与此同时传入的是Dios的『逃避行』。我细心感受着歌词与歌曲的精妙,在他人的成功下,我陷入了迷惘之中。
曲终之时,我抬起头来扫视着眼前姿势各异的人们。几乎每一个人都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屏幕,而每一个人又都在经历着他们独特的生活。余光中,旁边的白衣少女一直飞速地用手指点按着屏幕,面前的老太蹲着休息,最左边的眼镜男倚靠着玻璃闭目养神。我没有转头看他们一 …
藍鼠色プラステックチェア
2022/07/06 21:33
听到 「彼は醜さに苛まれて、水色裝う君を呪った、互いに穢れたままで」,我倏地两眼一黑,手腕如夹竹桃般枯萎。袭来的疲倦让我的意识浑浊,我的身体随著汽车的行进波动。此时人工灯光不再在我的世界了,意识上空留下的是黑暗和不清晰的人声。
2022/07/08 00:21
面对题目我的无所适从如针般扎入我的意识裂缝中,不合时宜的安眠也抹去了时间之间的空隙。倦怠终于发芽。我不得不再次直视似乎缺席已久的噬咬我灵魂的毒株。等到午夜双目的疼痛稍减之时,明天降临,我只能再次陷入混沌。
2022/07/08 00:35
一个古怪的梦。在天气模糊的海岸线上的酒店里,星河湾的老师们在给学生开会。我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会议室,去到了我不识得的地方,面向海风,心绪紊乱。那是只有我一个人的空间,我能回首看到酒店的玻璃外壳和它映出的正在激烈形变的太阳的光芒,我也能低头看到脚下的白沙流动,水波澹澹。
雨天和晴天似乎失去了分野,我已记不清当时的云层究竟能否遮蔽太阳了。此时迎面走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人,我以为是胡子祯,我阴阳怪气了他一下,但细看才能发现是陈策。他劝说我回到会议室,但会议室已经在我记忆中被冲刷殆尽了。
我又出现在梦境的别处:山水庭院般的布置旁,戏剧舞台灯火明亮。这好像是另一个会议室。我在舞台的背后,望不到观众席上的模样。后退进入一间满是座位的所在,座无虚席,前排是看似管理人员的老者。唐盛昌可能也在人群中吧,我不记得,但我飞身跑出了这个地方,这个虽然亮堂却让我内心发麻的地方。然后我便进入了我臆想中的罗切斯特大学。我遇到了一些在校大学生。由于不认识任何人,我便跑到顶楼在一个类似充气泳池的地方读书。过了不一会儿有同学提示我这是违规行为,我便跟着这个同学离开了顶楼。这个同学非常慷慨地带我游历了校园的图书馆,外部,还有运动场,我在观众席与他分别。
我不记得他的名字,我也不记得在什 …
蜷色缺口与入水散记
2022/06/30 14:10
做梦了。梦见了母亲的检视、村庄的怪俗、小学同学的聚会和一个神秘的、密歇根大学博士毕业的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扬言要毁了我的未来。
2022/07/08 01:35
睡眠的痛苦被高估,死亡亦如此。
2022/07/11 19:56
读三岛由纪夫的春雪的时候,感觉那些文字正在我敏感的心上碰触。他的心象想必也是如此陌生、纤细与美好吧。
2022/07/12 02:26
耳机的通透模式切到降噪,远行的灵魂回归了。
2022/07/12 10:24
坐在车里,每当旁边驶来一辆公交车的时候我都会感到嫌恶。我这狭小的私人空间又被一双双眼睛无情地无意地侵犯了。
2022/07/12 17:25
NOMELON NOLEMON 的 night draw,好听到四肢发麻的程度。
2022/07/12 17:27
高架桥真是人类瑰宝,这种不常接触的垂直空间上的景观太珍贵了。
2022/07/14 01:55
寄生在我身上的终之花绽放了。
2022/07/15 14:21
挡风玻璃上的零星水珠,有点像玻璃破碎的裂纹呢。
2022/07/15 14:25
当我需要手动给生活加上音楽自我高潮时,可能意指它本就毫无叙事。
2022/07/17 14:56
这世界最美好的事莫过于作为 16 岁的传奇少女偶像在雷电雨中在空旷的演唱会现场演出时遭遇雷击立即死亡。
2022/08/06 19:21
灰暗遥远的景色在窗外铺陈。山峦叠嶂似墨似影,在深川鼠色的天空下变换浓淡。
2022/08/09 02:29
独有一份穿刺的悔恨感,让我的脖颈染上血块般的沉重。
2022/08/09 12:28
如果每个早上两个小时本该最清醒的时间被拿去做梦的养料,那我束手就擒。
2022/08/14 19:21
天空中镶着金边的静止波涛用它独一无二的娴雅身姿舞向远处的泛白。无措的人啊,混着逆流的汗与泪敲打 …
城市行进
2022/06/27 21:19
饱腹感与推弦旋转,自然烘乾机铺上低音,夜色入侵石砖小路,向著清浅的池塘底部与排队的人群极速坠去。油画的背景中,洋桔梗逐渐枯萎,电风扇停止工作,我的耳中蓦地只剩下降噪带来的些许不适,与久久回蕩的谈话声、脚步声、啸叫声。
2022/06/29 19:54
从蜿蜒晦暗的停车场中驶出,挡风玻璃上骤然间被雨滴占领,我来到了无数水泥巨人的脚下。我跟著扫弦的余音,把不安揉进虚拟雪球,然后朝灰白的天空奋力掷去。
远处的天上倏然出现一道橙红色的弧光,那道弧光从云间斩将过来,身旁大厦的玻璃霎地凹成了粼光碎片。我看着夕阳骄矜地放光,层积云藐视着雨点和我们。不知从何处插进我脑中的过载音色将我的泪捅出眼眶,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直到我从车窗上瞥到了一辆救护车闪着蓝光从我身旁掠过,然后贝斯弦猛地颤抖,我的心撼动不止。
低潮清单
2022/06/24 02:28
创作欲持续匮乏,又是渐生恐惧的一天。虽然今天的状态稍微找回来了点,但还是有一种失眠般的刺耳的疲惫感和茫然感阻止我创作。我不想像一年前那样拿著手机在无声的夜中歌颂不眠的沉郁激情,但我总感觉阳光又不属于我了。这是因为在房间中过度反锁的缘故吗。
体重好像增加了一点点,但胃的问题似乎加剧了。希望这是我矫情的错觉。
孤独感还是在噬咬着我。又是熟悉的陌生状态,源于频繁地打开社交软件却没看到未读消息时的失落。夜又在思考和浏览中被延长,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该迅速掐断长夜,沉入梦的无限静谧与意识深海中。
2022/06/25 01:52
等待言语自然流动吧,没有准备,没有压力。
其实还是有压力的,隐蔽的压力侵蚀著我。
2022/06/25 02:06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睡觉啊,这样无助地徘徊能留给我的只有绝望。我在虚弱地抵抗黝黑的、一成不变的天花板。在这间狭窄的屋子里和手中喧哗的网络世界中,我又能汲取多少知识呢……每天带著对知识的渴望入睡,而醒来后仍在困倦中挣扎,为什么是这样呢?空单干燥的区域内我的大脑被空气的沈闷所冻结,肩周的疼痛令我更加焦躁。这下 internet overdose 了,又需要一个治癒我的角色了……让我赶紧逃脱这半梦半醒的身体,让黑暗接管我。
2022/06/25 14:03
意料之外过得不烂的一个早晨。午后的阳光刺眼,有如魔物,我拿被子与抱枕时全程睁不开眼。抱枕通體炙熱,温暖似乎渗进了我的皮a肤,这种美妙的感受是多么久违。
2022/06/25 18:56
绝望还是辐射到了我的住处。认知又开始撕裂,似乎隐约感受到了天旋地转。真令人叹息和窒息,只能将目光转向艺术和生活寻求解脱了。晚霞渐渐接管蓝天,扑面而来的橘色光芒与住宅窗上神谕般的映射真是美丽啊。云层淡薄地悬在房顶,不知名的小鸟掠过轻摆的叶子,激起了阳光的涟漪,真是自由啊。 …
如果这只是浅层爱的病症的话,那我还想沉溺在白日梦之中。
一
白花花的太阳将它白花花的爱呈现在了她白花花的脸上。世界白得透彻。电灯闪烁,它苍白的躯干上写满了遗言。这电灯不久后就将被置换,它会在抛弃过程中被分尸,他会混在形形色色的垃圾中,直到最后它将会和电灯失去联系,彻底地与周围混杂的污秽融为一体。这就是电灯残余的一生,我看着它竭尽全力地发亮,但始终它的光线无法触及到她的一根发丝。它残余的一生与它如今发出的纤微光亮一样可哀,却令我觉得刺眼。
阳光在这无边际的大地上普照,窗上已容不下灯光的映射了。她看着窗。我看着她。
互相的沉默占据了我们两生活的一大部分。在看着她时,我一直在尝试理解她的思想、她的存在。风吹动着她的秀发,不是海风。窗外的景色我早已熟稔,但当她出现在我的视域中时,这一切又变得那么陌生而不新奇,好似记忆中的画像。
在沙发上摇晃着腿的她翻了个身,波浪长发倾泻下来。她举着一本时装杂志,在晨阳下阅读着。她在日光沐浴下入眠。阳光恣意地抚摸着她的身体,这是我毕生尊敬的阳光。淡黄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茶桌上的瓷器焕出了金光,桌布也没能幸免。
我推开厨房的玻璃门,把马克杯放下,准备倒一杯咖啡。袋装的即溶咖啡只剩三天的量了,盒装的即溶咖啡粉也所剩无几。我淡淡皱了一下眉头,犹豫了一下,评估着我现在的精力,对今天喝不喝咖啡做出抉择。咖啡在我脑中荡着,发出诱人的醇香。这会是甜的还是苦的呢?这个问题被悬置了起来,但问题接踵而至:我将会做出什么样的咖啡?我还有做咖啡的材料吗?我该把这一杯咖啡让给她吗?没有咖啡之后,我紊乱的作息还会影响到我淤积的意识吗?我有可能即将制作的咖啡,是否也只是一杯安慰剂呢?我真的需要咖啡吗?我真的需要使用咖啡来改变我的生活吗?咖啡究竟又为什么让我觉得能改变我的生活呢?真的仅仅是它的所谓提神与美妙的口感吗?我情不自禁地闭起了眼,晃起我空空如也的马克杯。
我应该割弃我繁芜的意识荒原,让问题死在诞生前。
厨房的窗帘是拉上的,留了一 …
动荡,或19世纪时尚简史
导言
英国维多利亚风格的服饰华丽张扬而又对女性的身形有巨大的束缚,但女性的斗争最终使得这种服饰最终被更健康的造型取代。这一章主要围绕的就是维多利亚与反维多利亚,同时还有工业革命与现代化的进程推进。
浪漫主义服饰
这是男女服饰差异达到顶点的时期,女性服饰基本都是低领(圆形、V 型或一字型)高腰 A 字格子裙,袖字巨大而蓬松,突出胸大腰细。为了追求蜂腰,渐渐地这些服装的结构开始变硬,塑造出女性独特的身体曲线的同时也让穿着体验变得越来越差。

非洲肯特织物
在非洲,手纺纱和染色纱在 17 世纪仍算奢侈品,但渐渐技术进步后,棉织物也成为了日用品。比较典型的是经纬面(经纬向的条纹图案),19 世纪后纺织机器的发展让纬线条环绕浮纬线式的图案越来越多,而新式面料、图案和色彩组合在 19 世纪还尚未得到应用。不过这几方面在近代得到发展,肯特织物如今仍在流行、更新。

拉美服饰
寻梦环游记(Coco)具有强烈的拉美风格,从维基百科上:“电影的概念源于墨西哥节日亡灵节。”,“皮克斯在 2016 年开始发展电影,安克里奇和部分电影工作人员为了灵感而探访墨西哥。”,“电影配音员为全拉丁裔”这种种特征便能看出。同样的,电影中的服饰也是风格也独具特色,墨西哥骑手服饰风格体现了拉美歌手的不羁、疯狂与大胆。我们首先需要注意的是他们的帽子,有牛仔帽、宽边帽、巴拿马帽(sombrero Panamá)等,不过要注意的是巴拿马帽并非源自巴拿马。美洲妇女的服饰对比欧洲的宫廷服饰来说非常多样,比如一些西班牙女性就会穿窄形长披肩,宽松花边女衫,有时还会搭配带亮片的裙子等。与欧洲接触后,尤其是时尚杂志开始流行之后,拉美的服饰也受到了影响,缝纫机也让家庭缝制成为可能。拉美女性在为时尚杂志撰稿时也会哀悼欧洲的紧身胸衣与层叠服饰对女性的束缚。

维多利亚时代
19 世纪中期,正如考文垂・帕特莫尔 …
渐雅,或17和18世纪时尚简史
导言
这一时期的服饰相比 17 世纪之前的服饰对我们来说更加亲切,我们能看到熟悉的花魁服、绅士装、格子呢等衣装,而这时期诞生的名人们(如牛顿、巴赫等我们非常熟悉的形象)在现代影视作品或课本中的频繁出现也让我们留意到了他们的标志性服饰。那由于这时期世界格局的变动与新技术的出现,时装也迎来了巨大的变化,较为现代的时尚产业便诞生于这一时期。
江户日本
江户时期的日本异常繁荣,纺织业与商业也兴起。宫崎友禅完善了友禅染技艺后,和服迎来了飞跃,质量得到极大提高。直到锁国解除前,和服一直都没收到外界影响。幕府颁布了禁奢令但执行程度一直变化,导致日本服饰风格规范更加复杂微妙,比如江户末期禁奢令严格但不管吉原的消费文化与阶级压迫。游女(妓女)成为了一种文化标志。说到游女,花魁无疑是其中之巅峰,最具标志性的服饰也是花魁的衣饰。花魁的社会地位很高,成为花魁是难事,让花魁服务更是难事。她们还有独特的一种口音名叫“廓词”,句尾还要加“ありんす”(東京事変在 06 年的 Just can’t help it live 上,喧嘩上等这首歌开场词的椎名林檎部分便有这样的句尾 )花魁这样一传奇标志不仅出现在森鸠外的『ヰタセクスアリス』与樋口一叶的『たけくらべ』等文学作品中,也出现在各种流行文化作品中,如鬼灭之刃 游郭篇,佐贺偶像是传奇中的夕雾,电影吉原炎上,电影恶女花魁与椎名林檎为它制作的原声带花魁,安达佑实大变风格的电影花宵道中等等。霞之秋诗羽啊雷姆啊狂三啊也有花魁装的手办以及等身抱枕。花魁和服有拉领(抜き襟),腰带有前结(前結び),而发饰更是有笄、簪、櫛等。光是发饰就能抵一栋房子的价格。她们的服饰重可达 30 公斤,木屐高可达 30 厘米。花魁道中|コスプレする前に知っておきたいファッションの由来 | モンスペディア(花魁道中|cosplay 前该知道的时尚起源) 一文中有更详细的介绍: …
并非时尚,或17世纪前时尚简史
导言
“时尚”这个概念并没有千年的历史,所谓的“时尚”其实仅仅发源于现代工业科技与经济变革之后消费品的快速增殖,与“潮流”有密切的关系(通过“时尚”的词源不难发现它指的是在一段时间内的风尚/崇尚/高尚)。然而,虽然严格来说时尚产业的概念只存在于现代,但当我们提到“时尚”的时候,通常会把古代的“服装”囊括进去(但要注意它们之间依旧存在着很大的差别)。“时尚”远不止服装及其变迁,它在社会与文化中是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在这篇文章中,我将简单概括 17 世纪之前的时尚/服装史,指出历史与文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由于 17 世纪之前的“时尚”不是很重要,故我将较为粗略地概括。
脱离了游猎的人类在解决基本需求这一问题上有着巨大的飞跃,文化和艺术的意义逐渐变得重要。然而,文明的早期,服装也仅仅是披在身上的织物。
古希腊与古罗马
古希腊与古罗马的雕塑艺术精美得令人乍舌,掷铁饼者的动感、断臂的维纳斯的端庄无一不显示出当时的雕塑艺术相对古埃及与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形体僵硬的青铜雕像有着巨大的技巧上的进步。当我们细看断臂的维纳斯时,我们能看到她下体披着的服饰:长长的这周连衣裙。这种服饰被称作“托拉 (Stola)”。对应的,古希腊男性的服饰是“托加 (Toga)”,是长袍。在古希腊,穿男性服饰的女性会与卖淫和通奸联系在一起。当时还有一大堆别的服饰种类,奴隶的服装也与贵族稍有不同,但值得注意的是这段时期的禁奢法使得富裕阶层的服装不至于奢华到离谱(比如巴洛克时期那种),仅仅是长袍的装饰富丽了点。

中国唐朝
盛唐无疑是中国人的骄傲。在这段时期,得益于悠久的养蚕历史与先进的纺织技术,中国是世界上服饰最精美的国家。此时,裹小脚这种惨绝人寰的反人道习俗尚未出现,中国女性此时非常自由,这种自由体现在她们的娱乐活动(跳舞、骑马、打马球)以及服饰发饰上。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武则天也诞生于这段时期。 …
溺水
创作声明:内容包含虚构创作。
内容中的情节存在虚构加工,仅供参考。
一、泯息
水彩之景在六月的雨中全部融化消逝,
雨伞下的悲哀喊叫,
暴雨将告别染红。
——スイサイ/アンブレラ/ロクガツ/ドライフラワ
杨淑楷蜷缩在清澈的早夏暮雨里,雨将他的头脑冲得涨怅昏荡。意识与感知之间像敷了一层薄膜,在回忆的蒙太奇中,他伸出左手体会着花锦世界的芬芳迷幻与果园烂泥的黏腻阴湿,悸动的心缓了下来。
眼前的天色变得污浊,花白的灯光透过灰蒙蒙的窗玻璃,洇在他朽木一般的表情上。丝丝死气隐约在他的身上扩散开来。雨点挑衅地在他身上抽打践踏,他被雨水残忍地压在身下。麻木的脖子奋力地开始蠕动,但却抬不起头来,肩颈的酸痛让他忆起了在茫茫人群的注视下他的头颅是怎么渐渐低下,最后像没有生命般垂搭在躯干上的。他的手痉挛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双眼对着尖锐的果叶在他手臂上留下的划痕发愣。这道差点把皮划破的痕迹呈现出异样的玫红色,在水的冲刷下显得暗淡。然而,在红光即将消亡之时,一滴深红的血从皮缝中挤出,随后伤口决堤,丝丝鲜艳的血液淌出皮肤。这混着青草味雨滴的血流似乎是周围唯一带有明媚颜色的东西,血好像要把他吞噬了,他感觉血渗进了校园果地,漫过了沥青路面,淌上了教室旁的橙色砖块,他感到身体里有某种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流去。他感觉汩汩的血出现在操场上,在主席台上,延进了黑黝黝的窗户后空无一人的厕所里。
初夏的教学楼烘热难当。下了课,众男生们便蚁群般拥入厕所。厕所的灯小得可爱,发出的微光如萤火虫般惹人怜惜。湿滑的地板使得三四个男生不受控制地向前溜一段距离,有人的屁股重重地亲吻着石地面,便大声哀号着,挥舞着五指粗胖的小拳头。过几秒,又有人的脚步撞在这人身上,被绊了个趔趄,不自禁地口中发出粗鄙之语,指着地上的小男孩恶狠狠地呲牙咧嘴、口吐飞沫。地上的男孩侧身站起,重重地推了下站立着的男孩的肩膀,站着的男孩便栽倒下去,扶着地板的 …
《创造营 2020》的守旧:时代泥潭中的节目与偶像角色
前言
经历了在粉丝圈边缘仅仅几个月的摸爬滚打与网络观察以及夜以继日的选秀节目观看体验,尚未看完节目的我发现 《创造营 2020》 对比起 《创造营 2021》 有非常明显且生硬的加工痕迹,让我自己的观看体验大打折扣,当然这也可能是导致 《创造营 2020 》 的人气相比历届 《创造营》 以及 《创造营 2021 》 来说都要低下的原因之一。我想在本文中用我个人的观点简述一下为什么它令我个人感到稍许不适,并用我现有的知识去对其进行一系列的批评。
关键词:《佐贺偶像是传奇》、偶像、粉丝、《创造营》、消费、动物化的后现代
字数: 5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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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佐贺偶像是传奇》 看偶像身份的变迁
爱与青春的原声乐器 SAGA!


有着通透肌肤、忧郁表情的美人僵尸 4 号。性格保守且自虐,对于 “偶像” 抱有强烈的信念,在偶像团体フランシュシュ 7 人当中唱功是最强的。1964 年 9 月 2 日生,1983 年 12 月 6 日遭遇空难逝世,享年 19 岁。
她的名字叫绀野纯子,是 1980 年偶像热潮的红人,传说的昭和偶像(伝説の昭和アイドル),日本 “昭和偶像” 的代表人物。在 TV 动画 《佐贺偶像是传奇》 中被巽幸太郎使用不明手段复活,参与他策划的僵尸偶像拯救佐贺的 “僵尸乐园偶像计划”。
在 《佐贺偶像是传奇》 第 6 话的粉丝见面会中,她说出了:“偶像是在舞台上俘获粉丝的存在。这种事,哪里像是偶像该有的样子啊?” 昭和偶像仅属于于电视上的闪耀巨星,是媒介中的虚构存在。在那个时代,偶像是人们心中的完人,才艺至臻与颜值惊世缺一不可。原属于昭和的她被置于平成与令和的交接处,年轻的气盛与 anachronism 让她无法接受日本现代社会的偶像传统。这种 “偶像概念” 的分崩离析也是她个人身份的崩塌,换句话说,抛弃了昭和偶像概念的现代偶像系统也意味着她所坚信的 …
我不惜一切留住黎明
句法的幽灵于谎言长廊上摇曳,深嵌于身体的纹章震荡。暴力的崇高!我向长廊尽头唾液淋漓的野兽走去,它黏腻的唾液漫上了我的鼻梁,我不愿在其中溶解!
流星在我身周巡回,直到废弃物拥入我怀中之前我仍不觉得与我何干。蓝色的终焉新星啊!你是否能遁入那哭号着的云里让雨落下?在都市中浮游的伞啊,你在如花的时空中倾倒。水花与涟漪抚慰着伞面,伞面在真伪的界限中呼吸,伞骨在湿透的路面中被行人踩踏。银河的圣洁啊!让红色的文字染成群青吧!远处在海面上升起的烟火,究竟是映照那污秽人间的蜃景还是她蓝色瞳孔的嫡亲?
我的倦怠属于低垂的春天。什么样才是足够,我是星之子吗?
你的遗弃属于你骨髓的糜烂。
请将星空的名义撤下,让你的症候膨胀。
Gainax 与新金田系复兴
原文:Gainax and the Neo-Kanada Renaissance – Animétudes。
这篇文章是金田系的历史系列的其中之一。
1998 年是对于金田系最重要的年份之一。一方面,金田伊功本人离开了日本并离开了动漫产业,前往夏威夷和游戏开发。在大多数作品中金田系动画的创造力普遍下降(如果不是完全消失)的背景下,感觉这块土地已经让给了新一代。但另一件事发生在 1998 年:由 Gainax 工作室制作的电视剧 《他和她的故事》 的播出。正当金田系动画要全面凋零时,《他和她的故事》 成为一个巨大的实验空间,将 Gainax 的新一代动画师带到了前台。这些人后来被称为 “新金田” 系。其最主要的成员组成了现在与 Trigger 工作室密切相关的三人组:吉成曜,今石洋之,还有石崎寿夫。
Gainax 的新一代
这群人中年龄最大的是吉成曜,他似乎也是受金田启发最少的。他一直比较喜欢山下将仁,但他的一个特点是他对新事物的开放态度:他的影响一直是多样化的,他非常密切地关注着 90 年代初中期围绕着矶光雄、大平晋也和汤浅政明的新创作热潮。他的职业生涯从作为他哥哥吉成钢的助手开始,之后他在 1992 年正式开始担任工作室 Madhouse 的動画师,但很快转到 Gainax 并作为工作室的新星之一崭露头角。尽管他刚从动画学校毕业,他在 1993 年在未完成的 《苍之 URU》 的前期制作阶段发挥了重要作用。此后,他的第一部重要的动画作品是 Gainax 为 《机动战士 V 高达》 制作的五集动画。他在其中展示了将成为他专长的才华:特效动画(特别是烟雾和爆炸)。这一段经历尤其能说明吉成曜最早的风格和随后的演变。
这里最有趣的是 …
时之砂
1.
The night the stove fire roaring, my trachea is burning. Scriptures are written on pillowcases, stifling. My skin warps and blooms and a chrysalis shrouds me as I maintain the right position of sitting. Nightmares chant behind the headboard, transforming into tulips’ bones, burrowing into ossuary. I enter the desolate and solemn fantasy.
2.
砂嵐が仏壇と混ざり合い、埃が私の目を霞ませる、これは開放的だが閉塞的な意識の絵だ。 頭の中ではセントルロイデススコーピオンが噛みつき、瞳の中の有角孔雀は10平方メートルの中に答えを探し出す。そびえ立つ鐘楼! なぜ、それは私と私の惨めな手を鼻で笑うのだろう。 時計の針は見えないところで溶けていく、明日は水で薄めたコーヒー。うそだうそだうそだよ、煙突の沙汰と、土砂降りの心。
3.
Vicious standards! It is the sinister hem that looks flashy but tangles the dancer in bondage.
4.
太陽の光と浮かぶ泡、情熱的なテクストの楽しみ、私を溺れさせる!無意味な読解や麻痺した演説はもう見たくありません。
5.
残骸——千羽鹤的残翅、锡箔鱼崽、植物精粹——被白色的穹顶掩盖。我耽于纸页上跃动的生活,喷薄而出的阳光与元气的消费。交杂的、上升的忧郁与失真!发条崩裂,我沉浮于道德与音乐的限界,为解不开的心结谱写诗篇。 …
消费风潮与媒体生态中的性别理论:癫狂与非理性
Carnival of Consumption
国际妇女节到来,中国的网络购物平台上一片欣欣向荣。打折活动、特定商品推荐、专为这一天准备的广告以及文案接踵而至。这一天在电商平台上被称为 “女神节”、“女王节”,女性——被尊崇的神与王,好像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在社交媒体的一片奢华浮夸之中,宣泄满足情感的文字与影像如同群鸦般纷飞,令人眼花缭乱。然而,这些披着亮丽外皮的群鸦蚕食的却是她们被规训的消费心理的腐肉。
社交媒体有着承当 “橱窗” 的功能。在社交媒体中,人们把自身当作 “物品” 来展示,而在碎片化的、分割过的社交媒体中呈现时,人们不再是完整的个体,而是类似 “物品” 般具有不连续性。正是这种不连续性使得女性的身体在社交媒体中被频频消费,正是这种意识形态让父权社会的基底增厚,让其权力得到传播渗透最终消隐在人们视线中不被人们所知却时刻规训着人们,让生活在网络世界中的新世代传承父权社会的老旧思想。资本主导的社会中,美丽之于女性,变成了宗教式的命令 (Baudrillard, 2014, p.124)。
女性的身体被 “表面上” 地解放了,这被视作一种女性被解放的标牌。然而,这张标牌背后的邋遢脏乱被所谓的 “身体解放” 所藏匿,人们普遍感到的现代女性处境进步的表面——比如相比维多利亚时期的束腰以及中国的裹小脚来说,女性如今已可以自由选择穿着——其中却蕴藏了更多资本罪恶的浊水。美丽之所以成为一个如此绝对的命令,只是因为它是资本的一种形式 (Baudrillard, 2014, p.124)。身体必须 “被解放,获得自由” 以便它能够因为生产性目的而被合理地开发 (Baudrillard, …
浅析《嘉然小姐的狗》:虚拟偶像,粉丝狂欢与大众传播
本文草稿是 2022/01/05 睡前一时兴起撰写的,然后于 2022/01/07 21:50 又写了点。故不具备任何结构与辩证性,是纯纯的意识流了。
一、三位一体的虚拟偶像
以 A-SOUL 为代表的国内虚拟偶像实质上是偶像、主播以及纸片人的三位一体。它可以拥有类似偶像般的活动企画(如演唱会与粉丝见面会等),拥有类似主播般与观众间距离不疏远的频繁互动以及活动形式;同时被赋予着纸片人的完美外表。
它满足了大众对二次元形象的喜爱,并在此皮套下得以自由在介于主播与偶像之间的平衡区间内同时满足大众对于偶像的崇拜,即能够成为观众心目中的不同于传统偶像的崇高客体(崇拜的角度与传统偶像并不尽数相同);并满足观众对于此特性的部分追求以及对于互动的渴望,即从粉丝 “内容消费者” 的角色参与进与虚拟主播的交互游戏中,摇身变为 “内容生产者” 之一。这便使得传统的粉丝二创——使用消费与生产频率不成正比的 “不可再生资源”,即传统偶像频率不可知的活动内容来进行创作——之中所难以避免的重复性与乏味性被独特的粉丝主体与虚拟偶像/主播之间频繁的互动所不断创造出的内容所替代。
二、席卷万家的文化传播
大众的文化传播能力是不容小觑的,通过 “造梗” 这类可重复性、可复制性高但思维需求低、使用门槛低的行为,能够最大化文化内容的复制与传播。虽然所谓的“梗”的原义或原所指很可能在传播之间便以消解殆尽(如著名牢狱主播山泥若凭借一句饱含讽刺娱乐意味的话缔造出的年度热词 yyds),但不可否认的是,此举加上粉丝们的厨力能够使得梗的源头获得更多的人气与关注。
拿新户眠子的经典《嘉然小姐的狗》举个例子,它使用传统文类的形式抒发了深刻的自省与哀愁的情感,然而却可以在其中加入了荒诞元素,使得整篇文章看上去可悲又可笑。
从第一句:“我好想做嘉然小姐的狗啊。” 的自卑情欲为始,接着下一句的:“可是嘉然小姐说她喜欢的是猫,我哭了 …
忧郁蓝调
2022-01-05
The Perishing of Rainwater
星星点点的叶片像偶然泼在白纸上的暗红墨水,缀饰着朦胧阴云连绵的天空。轿车驶过,轮胎上沾着的雨水在地面上也碾出似墨的痕迹,过不多时又要干了。雨点奋不顾身地扑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而后破碎,被雨刮器无情地刮落下去。路旁的墙壁上,那潇洒的水墨山水图像竟是由雨的血液浸成的吗?这种将死之物又是何等的美丽啊。
Leaves that looked like a splash of dark crimson ink on white paper dotted the hazy overcast sky. The vehicle drove by, the rain on the tires on the ground grinding out like ink traces, only to dry again after a short time. Raindrops pounced courageously on the car’s glass, shattered, and were cruelly scraped down by the wipers. Is the unrestrained wash painting on the roadside wall actually created with rain’s blood? How precious this fading image is.
2022-01-13
Ghostkiss 1
裹挟着万物的洪流在我身前无情地席卷过去,我茫然无措地在原地目睹着一切,就连流出的眼泪也被它吞噬殆尽。
The torrent of everything washed past me brutally, and I stood there …
溶化记
2021-12-11
在骑车回来听着 co shu nie 第一张专的 For special you! 眼泪真的止不住地流下来,想起了自己的曾经和自己无限的幻想。着实感觉到这个世界自由却冷漠,有时候感觉真实在我面前被残忍地剥落,机械地过日子,意识从感知现实脱离向自己荒唐的幻梦了。我脑中已经不知循环过多少遍自身的理想形象了,浸润在迷梦中的我又能够自洽吗?我的身体终究是不会在梦中被磨成我所向往的样子的。
想到这里我总感到悲从中来,有时候不太清楚自己的方向了。可能是心灵太过孤独,也可能是生活有些空虚,但沉静下来还是会发现世界也没有那么不堪,那我的悲伤又会不会仅仅是我的幻想而已呢?我思考着,在我今后的作品中,可以努力重构着这么一个真假难分的魔幻世界。晚上买东西看到了翻天娃辣条,又想起曾经与我母亲相爱相杀偷用电子产品的时光了。虽然知道我的胃必然会寄,但还是买了一包翻天娃辣条,这是否又是对我懵懂时期对夜生活的一腔热血的追忆呢?收银的时候又看到了小妹麻木的姿态与身旁点钞的员工辛酸的神情,结合了之前日语老师所叙述的日本社畜的悲惨遭遇与惊人压力,「如果你哪次在日本街头看到了一个一脸无辜的,穿着西装的人,那他大概率是面试失败了」这句话再次深深地烙刻在我的脑海中。
2021-12-31
今年的12月31日于去年截然不同。去年的这一天我跟着一家人从租在xhw旁边的房子回家,映射着我内心的周遭事物的感情无不被我察觉,轿车在夕阳下逐渐远离学校的景色也浩大震撼,那时的色调尚没有如今复杂的斑斓般令人难以脱身。那时候的我的感知与一年之后自不可同日而语,现今的我已然对跨年失去了曾经的超级敏感,反而是将注意力的焦点置于往后一两周的期末考试上了。这不仅是内心紊乱的体现,更是期望与压力循环扩大的标志。这样的改变对我来说似乎也并不甚悲哀,暗藏在内心深处呼号的也仅仅是那个淡漠却撕裂般的去年的我罢了。在我一忙碌于当下 …
少女终末旅行
2021/10/29
叶片金绿叠错,如振翼的蝶群一般环绕在星河湾校门口的树周。混了清水的墨汁一般的颜色洇漫在乌云上,乌云用极慢的速度水平滑过天,头顶上浅蓝色的天远淡得有些过于恬和了。另一侧的枝叶缝隙中又透现出了并不明显的黄色,最远端的天火燎过一般浮现出粉橙,让我想起了四年前情窦初开的午后,让我想起了去年魂牵梦萦的依恋,但都已经被繁密的树叶掩映过去了。我头顶上打碎的白蓝延伸到树上方,成了渐变的蜡黄与优雅的灰。
我带着傍晚的倦怠怏怏地上了车,任我内心深处的万千思绪横飞,它们奋力冲破我的胸膛,我感到一阵烦闷,几欲呕吐。
2021/11/01
笔直的路面裂成参差的碎石片被铺叠得密密层层,打桩机在我耳膜里般一声一声地向下钻凿,噪声残忍无情地击穿苹果引以为傲的主动降噪。粉尘从石片上飘舞起来,云烟氤氲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所谓的黄泉忌之宴到来时休水村不详的诡怖迷雾,我不禁喉头一紧,屏住呼吸。
下午开始我的双目就枯萎凋零了,我惶急地抖了好几滴新乐敦眼药水却都转瞬如初,眼中就好比有一千根刺人的干草在骚弄摆拨着,我使劲闭上眼,干涸的双眼中已然无法挤出一滴泪水。猛烈的痛楚让我不自禁咬紧了牙关,心也变得急躁不安,手上转着的笔猛然地跌落到了地上。
日轮被印章般地盖在了天的正中央,周围的云和烟都被映得庄严。在它赤忱激烈的辉光之下,即使是死石块也染上了点淡淡的青色光晕。我想起了上学期每次回家经过这里时流动不迭的人与车,我想起了我每次都是一个人穿过奔流的车海人海,我想起我曾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而满怀昂扬斗志,做着现在看来有些无谓的努力,破防了无数次却又重拾信心,而最终在自己无法想象的淡漠心情中成功并结束。
今天与同学谈及若梦的过往,大家都付之一笑。一笑过后,过往便似无影无踪。
渐渐地,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在晃荡,车与人漾成了一片污水,水中混着重浊如铅的花花绿绿的雨点、易拉罐、染色泥土和石粒,花花绿绿中泛出了无数欲 …
金翼使观察小记
有一次我打开房门看见一只被我拍扁在房门上的飞蛾时,想起了以前一只蜜蜂的事。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正在写着作业,被烈阳照得心烦意乱,我耳边响起了振翅的嗡嗡声。
本因作业焦躁的我很快就发现了那是一只蜜蜂。我将它仔细打量一番,它似乎不小心进入到两面落地窗间的夹缝中,上下蹿动。
我稍微冷笑了一下,把两面落地窗拉在一起。两面落地窗之间不再有夹缝,而是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玻璃观察箱。我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蜜蜂茫然地在那片近似平面的区域内不疲地折返往复。
它用几厘米事身躯敲击着玻璃,玻璃与翅膀的振动声回响扩大,令我更加烦乱了。
云渐渐把太阳遮了起来,阳光没那么刺眼了。
我打算任这只蜜蜂在观察箱中无谓地死亡。我重新拿起了笔,却在余光中看到蜜蜂彷徨了起来。它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游移在玻璃上,速度越来越慢。
我的喉咙登时哽了一下,回过神来,那只蜜蜂在窗槛上,也就是落地窗的底部小憩。
骤然间,强风吹过。云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窗外的木丛摇晃,葱叶纷飞。神圣的阳光洒下,池上浮光跃金。
蜜蜂重新从窗槛上跃起,冲向无形的墙。
愧疚在我心房像一只蜜蜂一样乱飞,我的肌肉发僵,嘴唇发抖。我几乎就要朝着蜜蜂跪下。
那直冲云霄的勇士在几秒之后哑了火。我颤颤巍巍地拉开落地窗。蜜蜂蜷缩在窗槛,蠕动着微小的身躯。
它已经扇不动它的翅膀了,我便奔去捣弄了些水果碎块给它。
待我完成作业后,蜜蜂已经不见了踪影。想必它已经回到了广袤无际的世界里去吧。
狂赌之渊:变动比率强化下的多巴胺博弈与生理狂欢

剧情简介
《狂赌之渊》的故事发生在日本私立名校"私立百花王学园",这所学校与普通学校不同——学生的地位高低完全由赌博决定。主角蛇喰梦子是一名转学生,美丽清纯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对赌博和极端风险如痴如醉的疯狂内心。凭借能够洞穿权贵学生作弊手段的敏锐智力,她以纯粹追求快感的姿态,搅动了整个学校扭曲的权力格局。
资料来源:Wikipedia

配乐
全12集共收录了多达61首配乐,风格以爵士和电子音乐为主。
爵士乐的作用:
- 营造挥金如土、纵情声色的糜烂氛围,同时刻画人物的傲慢与骄矜(《賭ケグルイ》《艶ヤカナ狂気》《華ヒラク蛇》《下卑タ笑ミ》《变ヨウ》);另有渲染沉默紧张气氛的段落(《兆シ》)
电子音乐的作用:
- 强调人物势不可挡的压倒性自信(《昂ル》)
其他:
- 专为蛇喰梦子与生志摩妄的决斗设计:一曲写尽如西部牛仔般无畏赴死的女人,写生死抉择的俄罗斯轮盘,写梦子与了也之间无声的信任(《妄二欲ス》《生キ死ニノ際》)
OP(deal with the devil):律动跃升,配以充满魅惑感的声线,道出了何谓"心之所向"(肝心なの strong な mind),与整部作品的主题高度契合。
ED(LAYon-theLINE):合唱与弦乐交织,既是胜者的凯歌,也为下一场狂欢留出余地。
画面
整体作画质量中规中矩,以 MAPPA 的标准来说尚有落差。与原著漫画相比,视觉冲击力明显削弱。不过,夸张的颜艺(顔芸)依然是本作的一大亮点。

梦子的赌博哲学
变动比率强化
要理解梦子为何对赌博有着近乎病态的迷恋,首先需要了解赌博属于哪种强化模式。
强化程序(schedule of reinforcement)决定了特定反应在何种情况下能够引发强化物(reinforcer)的出现(Wayne Weiten,《心理学:主题与变式》,第245页 …
以死殉道的艺术:昭和元禄落语心中的时代挽歌
落语,是日本的一种起源于江户时期的传统表演艺术,最早是指说笑话的人。经过演变,现在的落语由说故事的人(落语家)坐在舞台上,被称为 “高座”,描绘一个漫长和复杂的滑稽故事。落语之所以称之为 “落语”,是因每段演出最后都会有名为 “落下” 的包袱,指在结尾处以 “情理之中” 的形式戛然而止,就如同 “落下” 一般。落语的起源是因江户时期的日本农村人口逐渐向城市集中,为面向一般市民的娱乐需求而提供的一种娱乐形式。在落语发展之初并没有设立独特的门槛,任何人皆可表演,但现今的落语演出大多是由专业的落语家表演。与同时期的能乐或歌舞伎等表演艺术不同,落语对服饰、音乐、道具的依赖较少;另一方面,落语是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由一人分饰多个角色,通过肢体语言及手势描绘各类故事;以及仅用扇子或手帕来代替需表达演出中的各种物品(如报纸、蜡烛等)。以上也同样需要极高水平的表演。 1
OST
第一季 ost 达到了四十几首的惊人数目,以管弦乐为主,也有三味线。情绪在舒缓平和以及被粉饰的激烈音乐中表达得很微妙。例外有高座入场时有太鼓与三味线的配乐,而番剧最经典的落语篇目,由菊比古演绎的 “死神” 以及由与太郎演绎的 “出来心” 也收录其中。(两篇落语都是全长,二十多分钟)
画面及分镜
作画偏写实风,夸张的表现一般仅出现在与太郎的表情上。分镜上,景物的镜头,物体的特写以及特殊的视角都经过细心的设计与处理,不显得突兀,反而更添一分韵味。
总体画面细腻优雅,而在整段落语的讲述中镜头根据落语家演绎的不同角色切换位置,帮助观众理解故事。不仅如此,在落语的讲述过程中落语家的动作细节(如肢体动作,出汗等)及表情细节也刻画得非常到位。

剧情
第一话一小时四十分钟,简述了昭和时代一名刚出狱的小青年被有乐亭八云狱中演绎的《死神》所迷,于是拜入有乐亭门下,被赐名与太郎(落语中表笨蛋之意)。接下来除了十三话结尾都是 …
冰,咖啡,与冷掉的肯德基
一
职业日后,我从拥乱喧闹的大街走入了肯德基。肯德基温光静漾,我得以稍作放松。
当我在肯德基卸下书包的时候,也意味着职业日组长的重任从我身上褪去了。肯德基里的闲人细语呢喃,肉香回转,我感到一阵满足。
我向窗外看去,繁光跃迁,模糊的路人行进。我不禁想用食指抓住溢彩,透明的窗却挡住了手。
二
窗外的人不轻松,窗外低沉的钻机声依然轰鸣着,刺入我的耳中。模糊的人影晃摆,似乎是穿着单薄工作服的人们在攒动。旁边或许是身着风衣的年轻人,也拎着包,匆忙地走着,也不知道走向何方。
三
我回了家,在三盏珠黄色的吊灯下将今日的趣闻轶事尽数分享。谈笑声中,我道出了任组长的无奈与艰辛。我打开肯德基的纸袋,袋中的鸡翅与汉堡已然散尽余温。无顾忌地,我撕开包装袋,将吸管插入可乐杯,在其乐融融中将早时的无奈与艰辛溶入汉堡与可乐,一并吞下肚去。
狂欢节
电灯熄灭,物换星移,泥牛入海。
作为一个熬夜者,他的内心,是对自己的失望与质疑,对过往的不甘与无措,对生活的追求,对无意识的恐惧。
他好想抓住活着的时间,好想热烈地感受生活。他想尝尽生活的滋味,他想在这个世界上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抵触睡觉。他双手紧紧攥着那六寸的小小的屏幕,那是他能抓住的最广阔的世界。
夜深了,窗外闲人的杂谈声渐渐消亡成了枝叶的摩挲声。
压抑从他的心中涌出来了,电脑风扇沙沙作响,窗帘透出暗淡的光。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带着难以磨灭的痛苦睡觉,因为他相信苏醒便是重生,他相信醒来后天空的澄澈能洗去他的愁思,他相信新的一天会变得更好。
灯光洒在水上,粼粼地闪烁着。但是这样的光,过不多久便会伴水蒸发,如同未曾来到这个世界上般,留下一个朦胧的回忆。这样玲珑的光,这样玲珑的雨,模糊了他的眼睛。
雨天的美与晴天的美截然不相同,他思考着。云朵的哭泣让雨天笼罩着一层薄膜似的,淡淡的忧伤,似乎情感也会被雨冲淡。
他忆起那个晴天。
旭日升起时,城市的灰暗被一点一点地消磨,光变辉煌了!原本尘埃浮游的楼房森林被朝阳一点一点地烘托,变得庄严而美丽了!烈阳发出亮堂的光,渗透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心情也随着明朗了!天的颜色还鲜艳着的时候,他向着太阳奔跑,身体的活力如阳光般四射,他享受着他沐浴着温暖阳光的灿烂青春。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眼前货车摆移的动态与赤红的车漆是那么的美丽。但似乎车尾灯纹路不太清晰。它动得太快了,为什么不能让流动的东西停下呢?他还未尝试拭去眼镜上的雨滴,手就已经不自禁地朝着那疾速行驶的货车伸去。
车窗上映现出来的,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小角:雨天,斑驳的人。
乍舌时,一个少女攥住了他的手腕,货车从他们面前飞驰而过。
恍惚后,他的目光从模糊的车尾转到少女身上。刹那间,少女的眼中耀出了无数种色彩,水中苍唐的银光焕然,灰白的云中也溢出了秀泽。
他感到自己在被整个世界攥住。1 …
透明人間
12 月 30 日 16:48
树影斑驳,拖着天中疲累的晚霞下坠。那是漆黑的朽木最鲜活,最神圣的仪式。
远处的粉色模糊,层叠无差的楼林也被漾得温柔了。
大片的绿荫掩映的穹外的一抹橙黄被大厦的镜窗陆离地反射着,洒落在红绿飞流的路上。
车龙蜿蜒,行人如同横向洒布的雨滴般络绎不绝。
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大脑也没有知觉了,浸没在漫漫的橙黄,粉白,红绿之中了。
黄昏秘密。
12 月 31 日 15:49
冬阳高悬。
地上有一盒洒落的牛奶。
路边的碎石依旧摆放在那里,杂草和褪色的枯叶傍身。
墨绿色的树丛被风吹得摇曳。
灰色和银色的轿车堵塞。
灰色和银色的年末日光纱般轻拢着淡蓝色的大厦和淡蓝色的天空。
禁止占用消防车道
上水 250 阀门箱
橙黑白相间的猫横渡道路,转眼便不知去何处了。
可回收物
废塑料
废纸
废旧纺织物
废电器
废玻璃
废纸型铝包装
鼓励可回收
有害垃圾
有机溶剂类包装盒
废药品及包装盒
含汞废弃物
废电池
严禁有害垃圾混入生活垃圾中
桌上是早上没吃完的蛋和粥,都已经凉得透彻了。
没开灯的房子稍显昏暗。
小区道路上,寥寥闲人信步。
阳台的栏杆泛黄,红锈也参差延展。
墙漆经久不修,我的影廓伴着不知哪来的炊烟被涂抹在墙上。
隔壁的阳台,到是别有一番复古风味。
阳光铺在枯叶上。
枯叶被寒风吹得零落在花园的地砖上。
低头,我发现我脚下的阳台地砖上也布着枯叶。
我拉上纱窗,闭上窗帘。
书桌上破碎了一个角的纱雾立牌随着日暮也渐暗淡下去。
欲走回眸,看见茉子依旧躺在我的床上。我轻轻地吻了吻茉子。
明年再见吧。
电气都市。
12 月 31 日 16:31
我妈毫无预兆地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她的嘴唇也被衬托得更红艳,脸也更白皙了。
依旧地互相吵了几句就上了车。
刚出小区,太阳就刺到了我的眼睛。
我又经过了那栋大厦,它旁边的树被夕阳映得黄绿,星河湾的楼盘矗立着,像一个个面对落 …
冰,咖啡与冷掉的麦当劳
2020/12/10 18:03
我先前点的麦当劳被粗心的外卖员丢在门外,没有人告诉我它到了与否,就好像没有人关心它一样。它便被遗弃了接近半个小时。
我突然想起它,怀着担忧摸下楼去,才将它从凄冷的风中救出。我轻触它的包装袋,尚存余热。
我不敢多耽搁,回上了楼,将其中的食物一件件摆在桌上,开始食用。旁边是我中午在学校食堂买的一瓶冰咖啡。我没有买可乐。
汉堡与鸡排的鲜香在我口中激荡,遭受了数个小时痛苦折磨的饥肠获得了它的救赎,如同炙阳烘烤了数十周后的第一场酣畅淋漓的降雨。我贪婪地舔着舌头,握着汉堡的手不禁颤抖起来。我把汉堡和鸡排轻松地吃完了。
但当我沾着稠腻的甜辣酱咬着一块块鸡块的时候,我感到胃不太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捶打着我,我感到一阵恶心——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道德心驱使我继续吃了下去,我将鸡块一块块摁进喉里。吃到倒数第三个鸡块的时候,我喉头一紧,大咳一声,赶忙混着咖啡囫囵地咽下去。几大口后,我踧踖不安地将鸡块摆在一边,拿出一旁的鸡翅啃了起来。
吃完鸡翅后,我摸了摸散乱的纸袋堆,准备将破碎的骨头扔掉。
我发现了另外一个袋子,里面同样是鸡翅。
我不记得我点过两份鸡翅。
随着心里发毛,我不敢再吃,我慌张地把整个外卖袋带到楼下,一股脑塞进冰箱。

2020/12/11 06:45
天气清爽,仅有片云飘荡。我在神圣的日光中虔诚地苏醒。
洗漱完毕,我走下楼,准备给自己拿早餐。
我边看着手机,边烧了水。正当手碰触到了冰箱的时候,手触电般地缩回来了。我霎时间想起了什么。
随着脊背发凉,我不敢再碰冰箱。
我转头离开家,但我想起我晚上还得回来。我的手有些肿痛了。

2020/12/11 14:30
考完经济的我想起我的日语单词一个没看,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当我漫不经心地背着单词的时候,思绪飘到了经济的月考上面。经济检查了好几遍,不可能有错吧。我昨夜复习得非常完美,我不觉得有任何 …
没有明天
我从教室的窗朝外无助地望去,天空是灰色的。
回过头来,那声音又萦绕在我的 耳边了。浊重的,糜烂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着。
我没法静下心来,不安地转着笔。
他嚼着黏糊的口香糖,沾满了他牙间龌龊的口香糖。可能只有被我的内心唾弃的碎屑,才可能浑着口香糖,发出这样的声音吧。
昨晚背过的地理知识被他无情地嚼碎了。他还是没有停止。我的笔没有在卷子上留下痕迹,我盯着卷子,试图回忆着我背过的知识,但眨了眨眼,卷子上黑色的字就变成了他朝我狞笑着的咬痕了。我喘不过气来。
昨日的情景在我脑中浮现出来,挥之不去。
我将头扭过去,怜悯地对着墙角青虫的残尸。它玲珑的肉体显得那么可爱。
我越发觉得虫子不是什么丑恶的东西,因为当我对它产生厌烦的时候,我能双指轻掸来将其从我的世界抹去。
异常的声响将我的视线拽了回来。我看到他把手环住桌腿,开始捋起桌腿来了。他面上的可怖的笑犹存,我以为这是前两分钟映刻在我脑中的笑容,定睛一看,才发现他表情仍未变换。撸完桌腿,他朝我的冰咖啡投来觊觎的目光。
我从未见到哪种野生动物拥有着这般腌臜的目光。
我正欲开口,微张开嘴,未了,他的手便将我的冰咖啡裹住了。他的手在咖啡瓶上弯转起伏,我目击着我的咖啡在他手中翻挪。我说不出话来。
事后,我碰了碰咖啡瓶。塑料包装上敷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油脂。
油脂耀着世界上最斑斓的彩色,我感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体内涌向我的喉咙。
我抽了张纸。
我交了张纸,努力将我的眼睛聚焦到地理老师的脸上,直到下课。
体育课的铃声加剧了我耳中的刺痛。我踏出教学楼,发现只有西边的天空是垢滓的灰色。
天空苍颓得不吊着一片云,也不施舍一滴雨。可能雨都不愿打在他的身上吧。
我回过头,十六班的窗对着西边。
待到放学,他的余音始终没有消亡。我打开了耳机盒,慌张地堵上耳机,耳机却没法连上了。我看了看天,灰色的立交桥缝中的天像是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既不黑,也不白。
我蓦地发觉,今天是我 …
花匠
我是一位花匠。
俯看荟荟众生,我对我自己非常满意。我骄傲,因为我是一位花匠。
上帝给予了我一块地,我没有像那些穷鬼们在这块地上挥霍着金钱和自己为数不多的生命,我在这块地上创造了无限的可能。
我还记得我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那时候的我看着富二代们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他们那宏伟壮丽的琼楼玉宇,我心里一直很难受。上帝啊,为什么你把我安排到这么一个破烂的小地方?方圆一百五十平米的地,这就是我所唯一拥有的。这块地并不小,但是却贫瘠异常。
我夜以继日,我放下尊严去向富人们乞讨,向他们乞讨着廉价花卉的种子,乞讨着废弃的肥料。没有一家人愿意给我份稳定的工作,他们觉得我身份卑贱。看着他们眼中蕴着骄傲的神情,我恶心欲吐,我再也不愿去寄人篱下。
我自己动手,去人迹罕至的森林中偷偷挖掘奇花异草,去开垦肥沃土壤,夜以继日地运输到我这块地,我开始耕种,自我劳作。
终于,我用我的汗水浇灌了这块地上所有的绮丽花朵。树木参天,古藤缠绕,人工凿的清流潺潺。这里是一片优胜美地,这里散发着勃勃生机。终于,富人们不再瞧不起我了,穷人们开始畏惧我了,我成功地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花匠,一位优秀的人。我靠的是我自己。
我放下锄头,高傲地环视四周。但一片死寂。
树影婆娑,水光斑驳,鲜花光怪,杂草陆离。我坐在一片草地上,我看着我寥寥的一百五十平米。枯阳蔫然,淡淡的天上寻不到一片云彩,我看到的只是白色,无限的白色。
和风拂过,乱叶沙沙作响,片刻间便恢复宁静。
青竹挺立。
呃……利石嶙峋。
我惊骇地疯狂地抽搐地茫然地望着四周,望着我所亲手铸成的一块空前绝后的巨碑。我惶惶地伸出手,抚摸那巨碑,它给我的触感是冰冷的,刺人的,无情的,失落的。我缩回了手。
我蓦地发现,我原来一直只是一个人而已。
不起眼的保洁
在人迹罕至的上海地铁 12 号线 4 号口的电梯旁,睡着一个不起眼的清洁工。他敞开工作服,露出了他松弛的腹部。他耷拉着眼睛和嘴,双臂下垂。工作服已经略显肮脏,旁边乱糟糟的竹扫把歪歪斜斜地倚在墙上。
周围没人。
看他的神情,想必在这炙阳的烘烤下,他也快要坚持不住了。于是他藏匿在了地铁站内,躲避着乱射的日光,暂时感受下空调吹来的阵阵冷风,在凉爽的地面和墙壁上靠着,睡去了。
我再看了看他发白的杂发,有点不忍,于是我从他身边走过,上了电梯。
不知道有多少老者为了生计在他们的耋耄年华中选择干这等苦累活呢。不管他们的形象多么不堪,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处在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
上了电梯之后,我妈说还没到,于是我又重新回到地铁站里,逃避着漫天的阳光,享受空调吹来的阵阵凉爽。
快要上电梯的时候,我跟一个不起眼的人擦肩而过了。
我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我看着他扣紧的工作服,他疲惫不堪但仍旧坚毅的眼神,还有他拄着的竹扫把。我缓缓地下了自动扶梯,目送着他从阴影之中走出,面对着火辣的耀光一往无前。
晦朔悱恻,拂晓难眠
我拾起了一块石头。
石头不小。它有分明的棱角,也有柔和婉转的润边。明暗交接的块面刻画着它的历史。青灰色的苔藓和着新雨后黏腻的泥土蔓上了它的身体。
真是副世界名画呢。我想到。
我随手将它抛掷进浑浊的水塘中。水塘上溅出了清透的色彩,和美丽的嘈杂。
它沉了下去,睡了,睡得昏天黑地,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才能再挪动一步。
我破坏了一副名画。
我有些少许的骄傲,我既可以轻而易举地创造暂时的美,我也可以暂时地毁灭它。
任何事物都是暂时的。时间是潜意识中把一切的一切都给刷干净的那位。
它不止把名画上的华彩一片一片地褪去,它还把心给束缚了起来。
再望向水塘的时候,水波澹淡,轻烟薄散,让我不禁有点怀疑我刚刚的乖张举动是否存在。
所有巅峰造极的举动是否有意义。意义又是什么。
夜深了。喧闹渐渐平息,辉光也随着一盏盏地灭了。
我行迈靡靡,戴着耳机,却没有放着歌。
群人离散。阴影中在电瓶车上安详地看着手机的人,在货物中游弋不绝的几位四五十岁皱眉蹙额的人,还有任何一个落单行走于晚灯之下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们呢。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身边。
你我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