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是
山峦的叠影。
从城市，
来到峡谷。
带着狂热，人
向上爬，鸟瞰
河流，树林，
计算高度，尺寸。
从公路到碎石地。
在轮胎撕咬路面时，
看到了远处
胶卷中的山。
脊椎
起伏，弯曲，
面朝地面。
被踩踏的，不成
比例的，不曾开口的
神明。它不懂
迟钝的
太阳
下山。
人们争先恐后地
逃离巨石。

锈城。一柱涂鸦烟囱
绘画状的灰白幽灵
踱步于石桥——
天空下起沙砾，远处
夕阳降沉。
横线，幻肢
带时差的硬纸书。

一阵由衷的颤栗，塔楼、钟摆和风。他的身体不自主地动了起来——这并非处于他的意愿，他用身体和织物抵挡着风。风从织物的缝隙中涌入，他的矗立语句般摆动。词语和条文崩裂，从树枝上一颗颗掉落，融化。接近限度的温度和凝固的呼吸。他抬起头，看到树枝上挂着的无数冰渣，奔跑了起来。从树下跑到楼内，满头大汗，汗从发丝上滴落。汗珠流过颈椎和背脊，蒸发在空气里。

阳光重载了整条柏油马路。空气和雪如同肌肉一般撕裂并融化成水。阳光已经无处不在，它的作用域是无限的；只有"被照射"和"不被照射"的二元论，容不下另一种可能，至少到现在，还没有东西逃逸进那个不存在太阳的维度。

你在黑夜
穿梭的气流，以及
散光当中穿行，
一条黑影。你
在人行横道上探出
半截身子。警车来了。
你在人行横道上像雨一样溅开。
你的蒸气上升，这里的
空气浑浊。
他们朝你开枪，把你
摔到地上。
云。海。星星。

I KNOW YOU, you are the deeply bowed,
I, the transpierced, am subject to you.
Where flames a word, would testify for us both?
You—all, all real. I—all delusion.

Paul Celan, Breathturn

当今的理论家真是太不好当了。在这样撕裂和极化的语境下，普遍性越来越让位给地缘政治，文本越来越被武器化和碎片化，表达被越来越限制和扭曲。当理论的沉淀跟不上现实的炮火时，好像一切都显得滞后和苍白。

新年快乐大家

越写政治神学和法哲学的文章越感觉到我们这个时代的动荡。以前的我总以现代人的身份回望古代，难以想象古代人是怎么在那种愚昧的认知框架和物质水平下生活下来的，但我越来越感觉现在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现在每天在互联网上都能看到无数个爆炸性的字眼：一边是硅谷风云变幻，美元以万亿为单位计数，AI 7×24 不间断自动化编写 100% 的软件代码，全球人类陷入危机，另一边是全球唯一超级大国的执法机构光天化日下射杀公民、为死者定罪，为了"纯洁性"抓捕和清除任何异己——从非法移民到他国总统，完全无视国际法地威胁强占他国领土。365 wins in 365 days，我现在看到满屏幕的数字和新闻信息都已经有点反胃了。

如果一个未来的人用未来的眼光看现在发生的一切，或许也会对现代人的生活状态表示惊疑。但是我们的确陷入其中了。人类好像就是这样。我好想活到那个能让人类从现在的毫无克制的加速、固步自封的分裂，这种危机和灾难的常态化的情景下逃逸出来的时代。好想知道那时究竟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什么。

한 마리의 물고기가 유영을 멈추고
저를 바라보는 일이 잦았습니다.

그는 늘 가로로 헤엄쳤습니다.
왼쪽 벽에 닿으면 오른쪽으로,
오른쪽 끝에 부딪히면 다시 왼쪽으로.
투명한 벽에 막히는 일이 당연하다는 듯,
세상은 오직 가로로만 펼쳐져 있는 줄 아는 것처럼 보였습니다.

어느 날 문득,
그는 바닥의 돌멩이를 향해 지느러미를 접었습니다.
가로막혀 있던 세상에 없던 길이 생겨나는 순간이었습니다.
위와 아래, 그 깊고 너른 세로의 길이 처음부터 있었다는 듯이요.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2U1upUkHKc

他们熄灭灯。白色灯罩
在溶解的一霎晃闪了一下
如黑暗之杯里的一粒药片。上升。
旅馆的墙插入黑色天空。

爱的运动平息。他们睡去。
而他们最最隐秘的思想
像小学生潮湿画纸上
两种颜色相遇，交杂在一起。

黑暗。宁寂。城市在夜色中
逼近。和熄灭的窗子。房屋走来。
它们紧挨着站在受挤的期待中。
一群面无表情的人。

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夫妇》

白天的光打在一个沉睡者的脸上。
他的梦变得更加活跃。
但没有醒。

黑暗打在一个行人的脸上。
他与众人
走在太阳强烈急切的光里。

世界忽然像被暴雨弄暗。
我站在一间容纳所有瞬间的屋里——
一座蝴蝶博物馆。

阳光恢复了先前的强烈。
它急切的笔涂画着世界。

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途中的秘密》

至于为什么不是诗，而是小说，如果你把小说从头读到尾，也就知道了。你会看到，在执着吞噬肉体和精神的痛苦中，因为被摸太多而变得破旧的词语，像美丽却不能吃的热带鱼一样残忍地发光，摆着尾巴逃跑。被语言纠缠，和语言斗争，和语言共生的人们，他们的样子多么不简单，而借助语言竭力解释的青年，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我突然想起一个场面，挂在悬崖尽头的人艰难地抓住一根树枝……话语、语言，或者文学，到底能做什么呢？

金爱烂，《容易忘记的名字》，特别、肮脏、羞耻、美丽

那天悠长的正午融入了这片土地上艰辛而漫长的进京史。找到房子之后，我们面对面吃着红豆冰山。在沉重的疲劳之间透明碰撞的冰块声，白花花的夏日天空，今后我要居住的首都，那天的阳光强烈到足以责怪任何人。

金爱烂，《容易忘记的名字》，夜间飞行

“卡朋特小姐，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干吗，“年轻人说，“你只管睁大眼睛看有没有香蕉鱼。今天是抓香蕉鱼的好日子。”

J.D. 塞林格，《九故事》，抓香蕉鱼最好的日子

尽管我知道博尔赫斯在尽力描写不可能的事物，想象他是怎么进行书写依旧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文学史上最经典的开头：

早上，上学途中，我为了保护差点被卡车撞到的小孩而冲出去，结果被卡车辗过，死了。

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继续做梦，因为梦的实现永远也达不到我们想象的程度，我们永远也无法使梦实现——这是佩索阿留给我们的最接近启示的东西，他通过贝尔纳多·索阿雷斯告诉我们怎么存活于世。

《不安之书》，英译版序

其实它从来就不存在，严格地说，永远也不会存在。我们在此读到的不是这本书，而是对它的颠覆和否定：这就像一本书的作料，而这本书的食谱在不断变化；又像是一本书的胚芽突变，长出奇怪的繁茂分枝；又像是创造一本书，有房间和窗户，却没有平面图和地板；又像是一本纲要，里面许多书可能存在，其他的书则已毁坏。这些纸页里记载的是一种反文学、一种原创，是对一个痛苦灵魂的文字断层的扫描。

《不安之书》，英译版序

我动手去写，是因为我没有力量去思想，我写完是因为没有勇气放弃。这本书代表着我的怯懦。

《不安之书》，英译版序

天气一冷突然感觉一切都好熟悉，好像什么都是我所经历过的，好像自己过去的想象又穿回了现在。但其实什么都不一样了。我就带着这样一份欣慰感迎接冬令时再临。

新宿は豪雨
誰か此処へ来て
青く燃えてゆく東京の日

查理·柯克的辩论本质上是一场破坏和展演，他的所谓"辩论"不过是一种精心策划的，以高度人工化的意识形态舞台和对抗性修辞构建的政治攻击。他表面上在不断发声和交流，但内里却是在制造冲突、羞辱和包装。这种在公共广场上发起的不真诚的对话、话语的暴力和意识形态战争绝不是"文明"、“礼貌"的，它（以及它自身的悲剧性落幕）更加佐证了在我们这个充满混乱和愤怒的时代，话语是多么脆弱。我们可以看到，在剑桥——这个代表着世俗的、自由的、国际主义的，以及基于证据的学术探究传统的场所——柯克的表演失去了他创作的剧本应有的效力。

我现在甚至已经在用 AI 的智力进化程度来衡量我阅读和阅读之间的空隙。。我的迭代效率就这么低

有的时候，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渴望，忍不住去到自己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的老电泵厂的机械车间，在那里抠下一块硝石灰墙皮塞进嘴里细嚼慢品，为了能够通过搅乱气味、味道的正常秩序唤起自己的警觉，因为他相信，与令人绝望的永恒结局相比，死亡更是一种警告。

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撒旦探戈》，第一部分 一 他们来的消息

他忧伤地望着阴郁的天空和被蝗灾泛滥的苦夏烤焦的残景，突然在同一根槐树的枝杈上看到春夏秋冬的季节变换，他似乎突然理解了，整个事件在岿然不动的永恒球体内，也只不过扮演一个小丑的角色，在混乱无序中诱唤魔鬼的良知，经营出一个优势地位，将疯癫伪造成生活的必需……

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撒旦探戈》，第一部分 一 他们来的消息

怀疑不可能在音乐中开放。

好久没像今天一样这么快乐地听歌了。最近的日推一直在给我推一些没那么喜欢也不讨厌的类型的歌。感觉我就是不断地在这 computational 和 perceptual 的两极滑动着。

我们这些不具有运动员神圣天赋的旁观者，才是唯一能真正看清我们所不具备的天赋，并将它准确无误、栩栩如生地表达出来的人；而那些具备运动天赋并将它展现出来的人，一定对这种天赋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倒不是因为不见不闻是这种天赋的代价，而是因为它就是这种天赋的精髓。

大卫·福斯特·华莱士，《弦理论》，伤我心的特蕾西·奥斯汀

她在 17 岁时拥有了一切，在 21 岁时因为不受人控制的外力失去了一切——如果不是不得不继续活下去，这经历就如同死亡。

大卫·福斯特·华莱士，《弦理论》，伤我心的特蕾西·奥斯汀